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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老母愚孝,忠奸不辯,縱得個妾室沒大沒小。連家事也治不平還敢在金鑾殿上提甚治國之道!真是可笑至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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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鳴則已,一鳴驚人。一句一句如凌遲酷刑一般,刀刀刮得人生疼。
林清遠在一旁看得心驚,周大人這一張嘴哪里像是翰林院出來的,說是御史臺的言官也差不離呀!
鐵齒銅牙,言語如刀,哪怕是當著外人的面,罵起女婿來依舊面不改色。而劉浩文卻是面色漲紅,羞愧到像是恨不能自盡再重新投胎一回。
所以,自己今天就是周大人特意請來下女婿面子的吧!真是好大一出戲,林清遠嘴里發苦。
當然此時林清遠并未踏入官場,也就不知道自己居然一語道出了真像。這位周大人還真是御史臺的一代傳奇。周大人本名周擇,字子循,人送外號周鐵嘴。想當年他任御史大夫的時候僅憑一張嘴就讓無數貪官污吏聞風喪膽,金鑾殿舌戰群雄,被他參過的官員有不少都是顫著腿,被扶著才能從金鑾殿走出去。
據說,他與兵部的張尚書幾乎是打了死結的政敵,但是為了防止更多的同僚被他拉下馬,張尚書在當今陛下面前信誓旦旦,一力保舉他擔任翰林院掌院,終于把這個“瘋子”從御史臺挪了出去。調令下達的那日,文武百官皆長噓了一口氣。
周大人就這樣從從三品的御史大夫連升兩級到了從二品翰林院掌院學士,成為御史臺眾言官活生生的偶像。
從劉府走出來的時候,林清遠面色還算鎮定,不過膝蓋是徹底獻給了周大人那張嘴。幾年前他還曾拿高門大戶妾室庶子的齷齪事嚇唬過阿喬,不想今日就見了這樣一出現成的!真是令人唏噓。
出了這么大的事,劉府人心惶惶,卻壓根未約束好仆從。出府的路上,林清遠幾乎把這事聽了個全套。那跪在地上的女人是劉大人的表妹,也是他母親以兒媳三年無所出為由為兒子納的貴妾。聽說這位劉大人起于微末,原本也不過是一介窮書生,不知道怎么娶到了翰林院周大人的幺女,靠著岳丈提攜才有了今日風光。
他外頭借要老丈人的勢,內宅里老母自然就覺得在兒媳面前低了一等,變著法給兒媳找不痛快。不過五年就先后折騰出了貴妾和庶長子。一日日養大了貴妾的心,竟連主母所出的嫡子都容不下。這貴妾趁著主家不在,內外勾結,打算將嫡子遠遠的賣了,好叫庶長子繼承家業。這事本身已經夠叫人稀奇了,更令人嘆服的是這樣的事居然還差點就成了,簡直比話本子還要精彩!也難怪周老先生能一怒至此。
阿喬啊阿喬,這種事都叫我碰上了,你說我會不會被滅口,我也想不到日行一善還能還能叫摻和進掌院大人的家事里啊。
擦了擦額頭的冷汗,林清遠回憶起那位周大人現在覺得心驚膽戰,在這種人面前若是沒有一身“心有驚雷而面若平湖”的本事,根本逃不過三招。都說虎父無犬子,這位劉夫人若有乃父千分之一的本事,也不至于連兒子也能叫個妾室給賣了。唉,不過這周大人選女婿的眼光也真是堪憂。
林清遠婉拒了周、劉兩家的謝禮,當天就回了云福樓,窩在房間里,心情卻怎么都平靜不下去。周老大人那一身的威勢,也不知道是經過了多少年的磨練才凝聚出來的,哪里是林清遠這等初出茅廬的楞頭小子消受得住的。只能定定的在窗前站了一下午,望著院子里的老梅樹出神。林清遠本想給阿喬寫封信,提筆卻不知道該怎么開頭.....
第二天,林清遠就宣布閉門讀書,再也沒參與那些舉子舉辦的活動。對外也徹底閉緊了嘴,只字不提劉家家事,連陶謙問起那孩子的后續也一概裝傻。
只不過林清遠的想法周老大人卻是不在乎,他擺明了是沒有息事寧人的意思。還沒過三天,劉家貴妾謀害嫡子一案就傳的滿城風雨。百姓嘩然,全城掀起了一陣討論嫡庶繼承的熱潮,連天家也驚動了。
最后,那個倩娘被發賣去了教坊司,劉大人因治家不嚴被貶至嶺南任知縣,上任時只有寥寥幾個仆從相隨,劉老夫人在馬車上一路叫罵狀若瘋癲。而劉夫人嘛,聽說因為嶺南路遠,幼子不宜遠行,最后留在京中專心照管幼子成人。
林清遠也是徹底服了,朝堂內宅兩手抓,處理起家務事也如此雷厲風行。這樣的老人家也真是不多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