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承平二十一年,帝王五十滿壽,又逢科舉大考之年。今上囑咐解除宵禁一日,大辦圣壽,召四品以上官員攜家眷入宮賞燈游園,普天同慶。
京城東坊長安街也舉辦了熱鬧的花燈會。據說鎮北侯府抬出了自家耗時三年制成的蓮花燈王為帝王祈福,供眾人許愿觀賞。花燈在鎮國寺供奉了九日,由彌遠大師親自開光。整個蓮花燈共有三層,高九尺九寸,立于長安街的牌樓下足有一棟小樓高。京城百姓皆嘩然,言必要前去一觀盛景。
云福樓如今也有不少趕考舉子入住,平日里相互切磋,高談闊論,漸漸熱鬧起來。林清遠也在此結識了幾個志同道合的書友。說是書友,其實就是一道去一家叫做百文齋的書局淘書,里面有不少和科考相關的文籍,對他們而言最有用不過,這也是林清遠最近和幾個舉子發現的新去處,往往一天里倒有半天待在里面,有時連午食都能耽擱。
此刻,林清遠就和一位叫陶謙的書友一同在百文齋。申時末,兩人不約而同放下手中的紙筆,陶謙伸了個懶腰,說笑道,“聽聞今日圣壽,街上熱鬧的很,獨咱們二人在此筆耕不輟,豈不凄涼!”
林清遠也揉了揉手腕,“果然書中不覺時日長,浸在書里我還不覺,聽你一說我才想起來,我入京已半月有余,竟還未曾去過哪處游玩!”
“今年宮里的圣壽宴是同咱們無緣了,待我他日高中,倒也能入宮一觀盛況。”陶謙搖頭晃腦的說,做出一副神往的樣子。
林清遠收拾了手邊的東西,笑著嘆道,“陶兄高志,倒也不用等他日了,怕是一月之后就能實現!聽聞今日長安街有花燈會,咱倆不如同去湊湊熱鬧!”
大冷天的,陶謙還能掏出一把折扇,風流款款,裝模作樣的扇了幾下。“是極,是極!”兩人遂一同出門去長安街賞燈。
這么個不早不晚時候,沿街客棧酒肆已經全部滿座。兩人只能沿著街閑逛,街邊小販的吆喝聲一浪一浪,來往過客摩肩接踵,等兩人到牌樓燈王,天色正好暗下。燈王被一圈柵欄圍住,遠遠看著,果然流光溢彩,色澤妍麗。
帝王圣壽如果出現什么意外,那吉兆也要變成兇兆了。好在鎮遠侯行事謹慎,安排了近五十個侍衛將花燈團團圍住,京兆尹也加派了人手巡街維持秩序,以防意外。
二人就這樣遠遠的看了幾眼,陶謙詩興大發,當場做詩一首,又喜滋滋的找旁邊賣花燈猜燈謎的小販借紙筆錄下來免得忘記。林清遠搖搖頭,這樣遠到連花燈全貌都看不清,也難為陶兄還有雅興賦詩。
反正林清遠現在是沒有這種雅興。臨著花燈攤的那側街角有個老人家正在賣糖人,林清遠看陶謙全神投入在寫詩大業里,也沒打擾他,自顧自去了賣糖人老頭那。
阿喬是最愛吃糖人的,林清遠想起來第一次陪阿喬逛夜市,阿喬還要糖人師傅照著自己捏了一個,也不知道這丫頭是怎么把自己“吃下去”的。突然想到阿喬的殷紅的小嘴……腦子里的圣人訓及時冒出來,壓住心底的綺念。可惜,再怎么默念“□□”,眼底的不正經的笑是壓不下去了。
林清遠又往前走了幾步,本想找老板按著阿喬捏一個給自己,剛開口又怕捏出來的不像,想了想還是作罷。旁邊挪過來一位抱著孩子,衣衫襤褸的老婦人,孩子哭得聲音沙啞,看著連力氣也沒有了。林清遠嘆了口氣,有些憐惜這孩子,便打算給他買根糖人,叫老人家好好哄哄他。
哪知道剛側過身子朝這婦人喊了句“大娘”,那老婦人眼神一閃躲,轉身就朝旁邊一條黑乎乎的窄巷鉆了進去。
林清遠懵了一下,腦子很快轉過彎來——遇上拐子了。那孩子雖然穿的破爛,但面皮白嫩,根本不像窮苦人家的小孩。而且那婦人一路都像是在躲著人走,定是有鬼。林清遠緊盯著那婦人背影,一咬牙,大步跟了上去。已經到了街角,人流不多,搬救兵恐怕來不及了,來不及想這么多了,只希望那邊沒有幫手才好。
巷子很黑,一個婦人抱著孩子跑得也不快,磕磕絆絆,看起來對這條路也不熟悉。這就好,林清遠心想,看來不是回老巢,那前邊應該是沒有同伙。烏漆墨黑的巷子,林清遠將速度提到最快,三五步沖上前,一把扣住那婦人的肩。好在常同阿喬晨練,這五六年也學到了一兩招擒拿。
那婦人看著膽子不大,心卻是狠。也不管孩子的死活,一手將孩子甩脫出去,林清遠只好先撲過去撈住孩子,那賊子一扭身就跑脫了。巷子七彎八繞,又黑得厲害,林清遠不敢再追,急急忙忙抱著孩子一氣跑了出去。
終于又瞧見了花燈的亮光,林清遠長舒了一口氣,總算有驚無險!懷里的孩子瞧著不過兩歲,癱軟成一團,還在不住的嗚咽,甚是可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