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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房,林清遠在準備下個月阿喬要用的字帖,這些字帖都是他旬休時親自一張張寫好,晾干,再貼上描紅紙做成的。林清遠站在書案旁一字一劃寫得認真,阿喬坐著,靠著桌托腮也看得認真——當然,不是看字。暖黃色的陽光從窗欞透進來,勾出一縷縷金線,安安靜靜的印在兩人身上,此情此景幾可入畫。
“遠哥哥,你剛剛為什么要幫那個壞人出主意啊?”
“阿喬覺得他是壞人?”林清遠略帶調侃的反問。
“那天晚上他要打你,難倒不是壞人嗎?”這話的意思好像凡是欺負林清遠的都是壞人一樣。
“壞人和好人可不是這么分的,”林清遠失笑,“你看到了那天晚上他欺負我,不過你沒看到這個——剛剛那個人的志向是要參軍入伍,保家衛國,所以他才會跟著我想找你爹爹學功夫。你還覺得他是壞人嗎?”
“真的嗎?那他也不算很壞嘛,”但阿喬還是不喜歡他。
“像這樣的人心存大義,算不上壞,只是小事上有些渾罷了。”林清遠提點阿喬。
阿喬懵懵懂懂的點頭。
“何況那樣的主意,我也不知道到底是幫他還是坑他了。”林清遠幽幽的嘆了口氣,目光轉向窗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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承平十五年,饒州下第一場雪的時候,徐知南從書院退學了,悄無聲息,書院里也沒有人知道他去了哪里。倒是那個月旬休的時候,林清遠接到了徐府的帖子——徐老爺約他在徐家見一面,只是并未提及緣由。
林清遠如約去了。
徐家不愧是饒州的首富,整個宅子在細微之處獨見匠心。還未進門就是粉墻環繞,綠柳周垂。院子還有九曲游廊,廊沿上掛了一水的嫦娥奔月制式宮燈,房棱上繪有精美的彩繪裝飾,臺階下石子鋪成小道,曲曲折折,與院內奇花異草相印成趣。徐家的仆從帶著他繞過藤曼垂掛,土石相間的假山,到了一處名為“遠香堂”的館閣,仆從沒有引他進去就退下了,只道“我家老爺在廳里等公子。”
林清遠點點頭,理了理衣襟才走進到遠香堂的大廳。
徐老爺正坐在主位品茶,見他來了,也不打招呼,抬抬手,只說了一個“坐”。林清遠有些疑惑,也沒有直接問,行了禮在徐老爺的右側下首位置坐下。一個婢女用托盤端了一杯茶上來,又輕手輕腳的退下,全程訓練有素。茶杯該是汝窯的,林清遠抿了一口,沒猜出來是什么茶,不過很香,茶湯清亮。與鄭家涼茶全然不同。
“知道我請你來是干什么嗎?”徐老爺又喝了口茶潤嗓子。
“小子不知”,雖然疑惑,林清遠的態度依然謙卑。
“我已經答應知南讓他習武,”徐老爺停頓了一下,視線直直的落在林清遠的臉上,“可我聽說——是你給他出的主意!”
林清遠心下一驚,暗罵徐知南這個不靠譜的家伙,居然將自己給供出去了!也不知道他是如何說動徐老爺的,自己這里又該怎么圓過去,這下倒有些游移不定。
只是面上,到底不能露出太多神色。“徐師兄確實曾向我傾訴過此事,只是我以為強身健體也并無壞處,況…此乃徐師兄的志向,雛鷹總歸會有離巢的一日。”
“呵,雛鷹嗎?你小子倒是個敢說的!”徐老爺的口氣聽不出喜怒,林清遠一時也不敢輕舉妄動。
“好了,你回去吧!”徐老爺的目光終于從林清遠身上移開。
這就行了?林清遠這下真的是一頭霧水。但在這里未曾見到徐知南到底還是有些擔心,只能硬著頭皮問,“敢問伯父,徐師兄現下在何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