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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概在漠北吃沙吧”徐老爺掀了一下眼皮子,背著手,目光悠遠的投向門外,沒有焦點。漠北是本朝駐軍最多的地方,這一兩年還算太平,不過隨時可能點起狼煙。
直到出了徐府,林清遠也不知道徐知南到底做了什么,竟把徐老爺惹怒到直接將他發(fā)配漠北的境地。
但在林清遠離開后,徐老爺幽幽的嘆道,“但愿是雛鷹吧!”
之后不久快到除夕之時,書院才再一次放假。這也是林清遠在鄭家過的第一個團圓年。而之后,正月初十,宜婚嫁,鄭德的婚期就定在這一天。鄭家喜事連連,全家人忙得腳不沾地。就連剛放假的林清遠也被阿喬拉上街做購置年貨、喜糖喜餅的苦力。
快到臘月,街邊坊市到處都是人擠人。阿喬個子嬌小,仗著身高“優(yōu)勢”在人群中鉆來鉆去,毫無壓力。可苦了林清遠,他一個書生,怎么好跟一群女人擠做一團。又生怕一個錯眼將阿喬跟丟了,這種時候,越混亂,拐子越活躍。心里又急又氣。
阿喬順利買到東西回來的時候,林清遠終于舒了口氣,按住阿喬的小腦袋,彎腰平視阿喬的眼睛,嗓音低沉,完全不同于其他變聲期男孩那樣的粗糙,“不準亂跑了,就待在我身邊知不知道?!闭f著又牽住阿喬的手這才放心。
離得太近,林清遠說話的氣息都噴在阿喬臉上,暖暖的,是和林清遠身上一樣的干凈清冽的氣息,仿佛還帶了點書香。阿喬怔了怔,心底莫名甜了一下,眉眼彎彎,回握住林清遠的手。大手包住小手,熱度從林清遠的掌心流向阿喬。
他們兩個的采購是按著單子來的。鄭家沒有主母,遇到這種是只能尋鄰家熱心的婦人相幫。這單子還是林清遠在一旁親自記的。沒有了阿喬的幫忙,林清遠的采購進程果然慢了很多,一下午時間,幾乎走遍了整個坊市才將東西買齊全。
除夕當晚的宴席是鄭旭親自下廚做的,阿喬很賢惠的想幫忙打一會下手,然而被嫌棄的趕出來了,理由是:笨手笨腳。阿喬當然不服氣,找著林清遠非要林清遠夸她心靈手巧,林清遠讓她逗得哭笑不得。
說實在話,阿喬和“心靈手巧”四個字大概只能跟“心”和“手”搭上邊,剩下兩個字恐怕是沒有的。本朝對女子的要求向來是貞靜賢淑,在江南一帶,女子哪怕不識字,縫補刺繡的手藝卻是幾乎個個都要學。
偏阿喬幼年失怙,從來沒有哪個女性長輩教過她這些。跟著學的倒都是些男人家的打打殺殺。家里的男人們也從來沒有誰指望過能穿上她做的一針一線。再者,她跟著林清遠識字的一年間,也只是能夠勉強把字寫端正而已,什么寫詩作畫,阿喬大約是沒有那個天分了!
這樣的問題還真是教人為難!林清遠心里搖頭,臉上卻是笑得真誠,“阿喬自然是我見過最心靈手巧的姑娘?!?
心口不一說的大概就是這種人了。
但是阿喬這樣的小姑娘哪里受得住這等美色,叫他夸獎的臉蛋都泛著紅暈。鄭大郎嗤笑一聲,手里擺弄(顯擺)著王秀秀送他的荷包,鴨蛋青的緞面上精精細細的繡著一對鴛鴦,活靈活現(xiàn)。痞痞的開口,“清遠莫不是對“心靈手巧”有什么誤解?”
幸虧林清遠及時繃住了臉皮,好懸才沒笑出聲來。阿喬卻是忍不了的,哪里肯吃這個虧,一跺腳“哥!討厭!”撲過去就與鄭大郎過起招來。
鄭大郎馬上就要與心上人成婚,這幾天高興得都快傻了,哪怕婚前兩人不能見面,也是常日咧著嘴的。此刻他倒是很有些閑心陪妹妹過招。不過與其說是過招——不如說是耍著阿喬玩罷了!一個跑一個追,只差把這屋子給掀翻了。
最后還是鄭老爹從廚房出來,才制止了這一對兒女相愛相殺。
鄭老爹的手藝算不得很好,但飯菜貴在家常,又很實在。桌上還是有酒,只不過這回沒有人灌林清遠,鄭大郎自個兒高興,倒是喝了個爛醉。
“今天是清遠頭一回在咱們家團圓,幾天之后大郎也要成親了,往后咱們家添丁進口,也會越來越熱鬧的!先干一杯!”鄭老爹端起酒杯,仰頭就干了。
一家人嘻嘻笑笑,復又調(diào)侃阿喬,“待你嫂子進門,你也要好好學點女兒家的規(guī)矩,老跟著我們一幫子大老爺們混,當心將來嫁不出去可怎么辦喏?!编嵗系鹊挠袔追肿砹耍f完還別有深意的瞧了瞧林清遠。
“那阿喬就不嫁了唄,爹爹以前還說要一輩子護著阿喬呢,”阿喬撒嬌,搖著老爹的手臂。
“那也不能砸在我手上啊!”這話一說出口,眾人都笑了。只有阿喬憤憤不平,“一個兩個的,今天都欺負我!”阿喬小嘴撅得老高,竟沒有人安慰她,頓時生出一種類似于“大家都不愛我了”的小情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