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酉時二刻,仍沒有唐詩奕清醒的消息,穆琰去了客房,親自查看情況。
打開門,屋子里沒有點燈,夕陽下顯得有些昏暗,女子蜷縮在床角,一個無助的姿勢。
穆琰詢問守門的丫鬟道:“未曾醒過?”
清涼的晚風透過敞開的房門,游遍唐詩奕早已被冷汗完全浸濕的身子,惹得她打了一陣冷顫。剝離的神智慢慢被找回,似乎還伴著一聲輕嘆。
唐詩奕動了動手指,緩緩睜開因汗?jié)穸⑻鄣碾p眼,剛才還僵的發(fā)硬的關節(jié)總算擺脫了束縛,柔軟了下來。
然后,聽到了陌生的聲音。
所以她支撐起身子,側轉頭,見到暮色一片中,幾乎與黑夜分辨不開的身影,絕世而獨立,冷傲并孤寂。
穆琰見唐詩奕終于有了反應,走到床邊。見她望向自己,最后一絲收斂起的夕陽里,由蒼白逐漸轉紅的臉泛著迷茫。而后微側著腦袋,似因收納了最后一縷陽光而染上了金紅色的眼眸,定定的看著他。
房內(nèi)有些太暗,守門的丫鬟將燭點燃。微紅的光將微冷的黑驅散。
離得近了,唐詩奕才看清來人的模樣。
黑底鑲絳邊的長袍在走動中輕擺,帶得腰間的獸紋血玉也有些起伏,同色的無花紋水滴尾紅玉發(fā)簪橫插在發(fā)髻上。因背光而看得不甚分明的臉,一雙黑的透徹的丹鳳眼望進自己的眼中。
當燭光漸亮,清晰的映出男子的臉,居然七分英氣,三分女氣。單以樣貌來說,竟不輸任何女子分毫。然滿身的蕭殺,卻又絕不會將他誤認作女子。
“你是誰?”
澀然到疼痛的聲音,將靜謐打破。驚嚇到了唐詩奕自己,也驚破了穆琰探究的目光。
唐詩奕右手撐著床,左手撫著自己的脖子,緊蹙著眉,用力將異樣感咳散。
“這是我要問你的問題,你是誰?”穆琰不答反問。
我是誰?
他居然不知道我是誰?
或者,他是裝的,想套出些什么?
唐詩奕雖然才醒,但還記得自己中了計。
上下打量了一番自己所在的地方,比自己預想的要好,不是什么陰暗潮濕的牢房。不過即使如此,也不能放松警惕,在還沒弄明白事情的來龍去脈之前,唐詩奕不準備輕易開口。
穆琰見她只是來回的看他和四周的景致,毫無回答他的打算。便坦白道:“在下穆琰,暫代這恒澤的城尉。先前有些誤會,怠慢了姑娘。不過,姑娘有許多讓我猜不透的地方,希望你能為我解惑。”
尋了張凳子坐下,并不等唐詩奕開口:“姑娘哪里人?何時來的恒澤?目的是什么?又為什么去了煙月樓?你臉上的妝以及突然要離開恒澤又是什么原因?”
問題不少,唐詩奕卻越聽越欣喜,如果是要咔嚓掉自己的人,白刀子進紅刀子出就完了,哪兒來那么多廢話。不過為了安全起見,還是先試試他。
眼睛一轉,肚子里的狗血故事東拼西湊了一把,唐詩奕半真半假的說道:“我也不知道我是哪兒人,只記得從小就被父母送上山學藝。這次來恒澤是為了找我同胞的妹妹。至于原因,可能有些離奇。我與我那妹妹,有些心靈感應。”
說到這里,一直觀察著穆琰表情的唐詩奕,發(fā)現(xiàn)他的眉毛略微皺了一下,心下想,究竟是他識破了我的謊話,還是他沒有聽過心靈感應這種說法。
“你知道心靈感應嗎?”試著問問。
穆琰搖頭。
“就是兩個人明明不在一起,但如果其中一個人發(fā)生什么重大的事情,她的心境或者身體上的苦痛卻可能會傳達給另一個人。什么原因我也不知道,但我和我妹妹之間卻是有這種感覺。”
穆琰沒有異議,也沒有詢問。
唐詩奕又接著瞎掰下去。
“本來一直都好好的,可是前不久,我突然感覺到一陣不適,好像死了一回,之后便大病了一場。我覺得是我妹妹出了事,因為后來再沒有感應到她。于是我就偷偷的下了山,想找到她。但是我早不記得自己的家在哪兒,更不知道她在哪里。不過,凡是她接觸過的東西,我都可能會有些熟悉感,所以我就打算挨個兒找,想著總能碰到線索。我和妹妹長的幾乎一樣,我怕她出了事,更怕她被人害了命,想著我這樣子太危險,所以就稍稍易容一下。又聽到有人談起煙月樓,我曾經(jīng)聽過落了難的女子最容易被賣到花樓,便想去問問。結果知道自己被跟蹤,還以為是不是被害我妹妹的人發(fā)現(xiàn)了,所以才急著要逃跑。”
雖沒有聽說過什么心靈感應,但這段話挺合理,也說的通,于是穆琰點了點頭,又問道:“那你為什么會在我的馬車上暈倒?”
說故事時,唐詩奕一直偷偷注意著穆琰的神色,見沒有太大變化,便松了口氣,看來這人的確和自己無關。
“我起先還以為是你做的手腳,可是后來我夢到,或者說是看到了幾段片段。似乎是我妹妹被囚禁在一輛密封的馬車中,時醒時昏。所以我想,是因為接觸到了和她相同的環(huán)境,所以起的感應。不過,我暈了多久?怎么還是傍晚?”唐詩奕想著夢中的情形回道,然后發(fā)現(xiàn)四周的光線昏暗,這才留意起時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