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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時飯畢,眾人各自回房。元芳有意親近王瑗,便拉了她絮絮地說個不了。
劉氏笑道:“你兩個既有這許多話,自回房說去。”
元芳巴不得這一聲,拉了蘭芳同著王瑗去了。
王氏則隨著劉氏一同回到上房,吩咐臘梅打開帶來的包袱,取出兩個玉鑲花梨木匣子,捧到劉氏跟前:“南邊鋪子里送來的新樣式,元丫頭特地拿來給妹妹們戴著玩。”
臘梅打開匣子,劉氏就著她手中一看,一個匣子里是十二根各式纏絲鑲寶石金簪子,另一個匣子里是十二雙鑲珠金耳環(huán),喚大丫鬟桂花收了送去姑娘們自己挑揀。
又笑著對王氏道:“元丫頭今日說話行事竟似換了個人,再不是以往那般愛使小性兒,你成日里擔(dān)心她性子毛躁,到了婆家不省心,如今竟可以放心了,女孩兒家年歲大些個,自然就明事理了。”
王氏四下一看,屏退屋里眾人,拍著胸口道:“阿彌陀佛,只看她以前那個淘氣,嫂子說這話我是萬萬不信的。這幾日卻不知怎么的,就好似腦袋開了竅一般,說自己個兒以前糊涂,不知孝順,從今后都改了,再不讓我們操心了。我只當她信口一說,不曾想竟真比往日長進了。前幾日孫姨娘教唆了她的貼身丫鬟來算計她,被她事先察覺了,這丫頭也忒膽大,瞞著老爺和我各人偷偷的籌劃應(yīng)對,一場禍事竟被她避過了,不然這會子哪里還能夠安安穩(wěn)穩(wěn)地坐在這里。”
方才將這幾日發(fā)生之事細細的道給劉氏聽。
劉氏聽了半日不言語,默了一會,才問道:“那一家人如何處置的?”
王氏恨恨的道:“老爺使鼓樓鋪子一個伙計出首告發(fā)孫掌柜父子偷盜金銀,報了官。順天府大興縣衙門派人去他家搜出被他偷拿回家的財物,僅金首飾就重八十兩,加上其他的。零零總總竟值三四千兩銀子。拉到衙門里當場供罪畫押孫掌柜打了八十板子,他兒子打了四十,都判了刺字流放。孫姨娘自家沒臉,尋了自盡。”
頓一頓,接著又道“徐嬤嬤的一對兒女,兒子連他老婆孩子一同攆了,那丫鬟前幾天病得起不來,先養(yǎng)幾天出了十五再看吧。”
劉氏說:“這個丫鬟卻不能隨意發(fā)賣了,她從小就服侍元丫頭的,本最應(yīng)該忠心,竟又生了那等壞心,如今處置了她,心懷怨恨若在外胡亂嚼舌根,豈不是壞了元丫頭的名聲。”
王氏嘆氣道:“我又如何不知呢,只是我想到徐嬤嬤好歹奶了我一場,她四十歲上才得了這么個女兒,心上總有些不忍。”
劉氏道:“這倒也容易,你把她給我,在這府里配個小廝,看管嚴點,過得一年半載生下小的來就老實了。”
王氏點頭道:“嫂子這個主意很好,如此便勞你費心。”
劉氏笑著說:“些許小事,你卻要和我講個謝字。倒是說正經(jīng)的,元丫頭下個月出嫁的妝奩你辦齊全了么?日子趕得這么急。”
王氏說:“十有八九都得了,大物件便只差一張床。原先做的一張螺細雕漆嵌翡翠床,木工倒是都齊活了,南詔那邊翡翠還沒尋齊。起先給的限期是到三月末,那么大塊的翡翠要十幾塊,一時間哪里找得出。只得改用大理石,總要顏色質(zhì)地配得上,如今正滿京城里尋呢。”
劉氏道:“老太爺如今都歇在老姨娘房里,他那張大理石床的紋理可是好的?”
王氏一拍手站起來:“可不就是了,我這就找爹爹要去。”
劉氏忙伸手攔住她:“爺們兒現(xiàn)在吃酒,你去了怎么說,且坐著,等一會子那邊差不多散了再去罷,你張口要,老太爺還能說個不字么。這急忙慌的性子幾時才能改一改,”
王氏只得坐下,嘴里吶吶的說:“我不過是在嫂子跟前才隨意些,平日里再不這樣的。”
劉氏笑道:“我知道,不過是囑咐你平日里小心一些罷了。你的性子養(yǎng)的嬌,連帶著元丫頭也是如此,我以前只發(fā)愁到她以后到了婆家不招婆婆待見,后來訂了余家我想著那倒也便宜,寶如與你自小便要好,人也敦厚,元丫頭嫁過去斷不能委屈了。今日聽你這么一說,顯見得元丫頭已經(jīng)明事理了,如此我就放心了。便是日后到了地下我也有臉去見老太太。”
王氏見她提及過了世的老娘,也覺得眼中發(fā)酸,低頭不語,半日方抬頭笑著說:“大過年的,嫂子偏來惹我傷心,若是娘還在,定要罰你多吃三碗飯。”
當年劉氏嫁入王家時體弱偏瘦,食量極小,王老太太嫌她吃得少時常命她多吃,劉氏偶爾有甚不妥,處罰便是每餐多進一碗米飯,漸漸的竟逼得劉氏食量增大,身體一日強似一日。
劉氏念及此處,同王氏相視一笑,嘆道:“我嫁進王家時和元丫頭一般年紀,你那時還不足周歲,如今元丫頭也要出嫁了,三十多年的時光,竟是快五十的人。”
王氏笑道:“嫂子看上去不過三十出頭,哪里像四十多的人呢,又來倚老賣老。”
劉氏也失笑:“我三十二歲上生的媛兒,她如今十三了,我要還像三十多的人豈不是老妖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