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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淺恍惚地想，她和墨無痕，終究是君臣。

墨無痕和她的對話，自稱是“朕”，再也不是同患難時候的“我”。

皇帝對她的最后一絲特殊，也蕩然無存。

唐淺覺得有些難過，臉上保持著卻沒有泛起一絲波瀾，“微臣認為值得。”

“她對你，這樣重要？”皇帝這樣說著，聲音很冷，“若是為她交出兵權，長寧侯可愿意？”

“微臣愿意。”唐淺回答。

若墨無痕想要回她的兵權，她就雙手奉上吧。

那樣，墨無痕就會放心了嗎？

墨無痕就站在那里，明明距離唐淺只有一步，卻沒有再往前。

兩人距離那樣近，卻仿佛相隔迢遙。

“那便隨了長寧侯心意。”

唐淺苦笑，兩個人，終究是生分了。墨無痕不再理會唐淺，徑直走開。

唐淺覺得，她如今，當真是失去了墨無痕。

她抬頭，只看見宮燈模糊的光影，在逐漸變涼的夜色中，居然瀲滟起水光。

眼前的場景，變得扭曲。臉上有水滴滑落的感覺，唐淺仰頭，看見雨水宛若珠玉墜地。

唐淺想，是不是之前，也見過這樣的雨呢，也是在夏末秋初的時候，在她還是十歲的少女的時候，也下過這樣一場雨。

那個時候，似乎是她和一起長大的婢女出城，貪玩之后遇到了這樣的暴雨，被困在了城外十里亭避雨。

那個女孩子，似乎很久沒有見到了，究竟是去哪了呢，唐淺思索著，只能隱約想起，女孩的名字里，有個“嫣”字。

她和唐淺是一樣的年紀，一起出城被淋濕，然后溫柔貼心替唐淺擦拭著臉上的雨水。

……淺小姐，這些雨水得擦干才行，不然你又會發燒的……

唐淺看見，在少女身后，有三個少年，但是已經被雨水完全濡濕，一路蒼茫跑進了亭子，然后才發現，原來已經有人在此避雨。

記得是第二個進來避雨的少年先注意到她們，露出微微震驚的神色。

……姑娘，恕我們冒昧，這雨實在太大了，不知可否借小亭一避？

那個人的臉，和此時眼前的梅以瑾，慢慢重疊，居然十分相似。

殘缺不全的記憶里，梅以瑾少年時期的臉，在相遇的那一眼，詫然緋紅。

“長寧……你聽得見……”梅以瑾的聲音，斷斷續續，唐淺聽不清楚。

明明梅以瑾就在眼前，但此時在唐淺腦子里不斷回想，被從禁錮的記憶海底深處翻出來的，卻是這個人，多年前的話。

……不知姑娘芳名……

“該死，你不能淋雨啊！”

然后唐淺就失去了知覺。

梅以瑾抱起唐淺，對著同樣在一旁也是匆匆趕來的絡繹說，“我帶長寧侯去御醫署，若陛下想要唐謙死，盡管去御醫署拖唐謙出來！”

絡繹撐起傘，遮住唐淺，“下官隨相爺一起。陛下不會知道。”

梅以瑾冷笑，看著遠處在屋檐下的禁衛軍，“你有這功夫，不如去管教下你的屬下，別去給安和帝姬通風報信。唐謙不用你們這樣假惺惺。”

梅以瑾抱著唐淺，鉆入隨從的傘下，匆匆離開。

絡繹回頭，果真看見幾個禁衛軍的影子，一閃而過。

“這些混賬。”他咒罵了一句，但是已經追不上那些人。于是只能換了一個方向，往皇帝的御書房走去。

王城的暴風雨，就此拉開了序幕。

黑匣子

為什么你就是不肯屈服呢，唐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