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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以前,真的見過你啊,梅大人。”唐淺睜眼,第一句卻是這個,素來冷靜如梅以瑾,為唐淺換帕子的手也頓了一下。
梅以瑾換上一塊被冰水浸透的帕子,擰干后,敷在了唐淺的額頭。
“你總是這樣,一發燒,記憶就變得混亂,說話也沒頭沒尾。”
“讓梅大人見笑了。”唐淺說著,抬手,將手背貼在額頭上的帕子上,涼涼的很舒服。
“你至少還記得,我向你家提過親這件事吧?”梅以瑾看著唐淺,神色晦澀難懂,逆著燭火,多了一層陰影。
“那件事啊,”唐淺閉起眼睛,“只能對不住梅大人了。”
相府被屠戮,知道多年前那件欺君重罪始末的人,只剩下唐淺和林子澈。即使梅以瑾察覺了真相,只要他保持和這對雙生子的距離,就能脫罪,不被牽連。
就算再如何對不住梅以瑾,唐淺也不可能嫁給他。
即使是曾經的少女時代,唐淺也對嫁人這一件事,看得十分淡然。即使是見到自己的未婚夫時,會感到羞澀,但是那個時候的唐淺就很清楚,貴族之間,聯姻只是鞏固家長長輩權力紐帶的一個工具。
她從來沒有像唐汐那樣,被寵溺得無憂無慮,幻想著一生一世一雙人。唐淺十歲的時候就很清楚,她所背負的家族責任。
唯一的奢望,只是能夠溫柔喚著,自己夫君的名字。
卻只是遙不可及的故夢一場。
唐淺聽見梅以瑾嘆氣,睜開眼睛。
“你就從來沒為自己考慮過嗎,唐淺。”梅以瑾聲音低沉,“這大昭的朝堂,可不比你所熟悉的戰場恐怖。”
“我知道。”唐淺說,如今逆賊伏誅,林子澈也繼承相府,北境安定,不再需要她。
就算是她曾經那樣守護著的墨無痕,已經是天子,萬民臣服,不缺她這把殘缺的劍。
墨無痕甚至收回了她的兵權,那樣鮮明而清晰地表明了,她已無用武之地。
“陛下已經宣布褫奪了你的兵權,長寧侯這個爵位,如今不過是個虛銜。”梅以瑾看著臉被燒得通紅的女子,繼續說道,“你已經看著他登基為帝,已經夠了。趁著還來得及,回南方吧。”
唐淺閉上眼睛,答應道,“好。等到能走路的時候,我就辭去官職,離開梧桐城。”
離開墨無痕。
皇帝按照約定,放過了顧家。顧飛瓊得以安葬,而唐顏玉則因一對兒女的殞命,相府的血案,遁入空門,一心侍奉佛前。
長寧侯府也空了,唐淺沒有去添置奴仆,準備等過了中秋節,就正式辭官離開梧桐城。
名義上她仍舊是長寧侯,所以中秋節的宮中宴會,唐淺也被邀請出席。
宴會在御花園的水榭上,天上的月亮和宮中的繁花,都倒映在湖面上,搖曳生姿。那是新皇登基后的第一個正式宴會,辦得十分隆重,數十種香料在香爐中燃燒,急切地方法等不到天明。
不僅百官及家族嫡系子孫獲邀請出席,梧桐城外有封地的王侯公爵,也紛紛派出使臣或是親自抵達梧桐城,向新皇表示祝賀。
連兵部侍郎劉家外出云游多年的小兒子劉少白,也被兄長劉少卿奉家族長輩之命帶入宮中宴會,目的多結交朝中權臣,獲得日后的一席之地。
新帝登基,朝堂經歷了一場血洗,正多是空缺。
唐淺和林子澈一同抵達的時候,正是劉少卿在向鎮國公兩兄弟介紹自己的胞弟的時候。但那個少年似乎沒有什么興趣,面對趙家兄弟,并不像其他人那樣恭維,只是客套了幾句就逃開,劉少卿一副恨鐵不成鋼的樣子,只能干嘆氣。
少年卻一眼看見唐家的兩兄弟,走了過來。
唐淺感覺到林子澈身子一僵。
“唐澈,這么多年未見,你小子長高了啊。”劉少白神色雀躍,卻對著林子澈這樣說道,仿佛二人關系十分親密。
“你認錯人了。”林子澈說道,“我不是唐澈。”
“別開玩笑了,阿澈。你還是小孩子嗎,還玩這樣的變裝游戲?”多年外出游歷的劉少華并沒有太多宮中的禮數,顯得格格不入,“咱們從小就在一起玩,我還分不出你和淺淺嗎?”
這個人,離開波詭莫測的梧桐城多年,不過剛剛返回,很多事情并不清楚,也不去關心,所以并不知道唐家這些年的變故。
這樣的人,一口說出了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