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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位史稱燁帝的新君,在梧桐城最冷的冬天來臨之前登基稱帝,改國號曦和。
在曦和年號的第一年,整個梧桐城,都籠罩在肅殺中。
鴆和帝,清宮室,斬逆臣,整肅梧桐城,開始了長達半年的清洗。首當其沖的,就是掌控戶部多年的薛家,與曾經叱咤朝堂的蕭家。
為首的薛尚書與蕭右相,皆被斬首;更不用談那些在墨無痕落難時,落井下石之徒。
燁帝沒有放過任何一個曾經支持墨無期的人,亂臣賊子,即使被處死,也不得入家族墓地。多數被棄尸荒野,以儆效尤。
燁帝恩威并施,對梧桐城破前降服的臣子,給予厚待與加封,安定了朝堂對于新君的信心與擁護。
除了一直追隨在他身邊的長寧侯。
唐淺跪在朝堂外,一如多年前,被景帝懲罰那樣。
只因為唐淺求墨無痕放過顧飛瓊的遺體,請求將女子安葬。
顧飛瓊是墨無期的貴妃,更是陷害了長寧侯與崇光皇子合伙毒害景帝,原本罪無可赦。
但是那個少年,就直直跪在新帝面前,不顧新任右相梅以瑾的提醒與阻擾,聲音清晰而堅定,“望陛下垂憐,準許臣厚葬表妹。”
天子換下了戰袍,此時一身尊貴的龍袍,坐在王位之上,與長寧侯,不再形影不離。
“她是罪人。”
“微臣明白。飛瓊也是唐家血脈,望陛下念在唐家已經流了太多血的份上,網開一面。”唐淺半斂雙眸,聲音是重傷的虛弱,卻倔強挺直脊梁跪著。
墨無痕修長的指,有意無意叩著王座的扶手。皇帝的神色莫測,看不出喜怒,但絕對不是愉悅。
“唐謙,你攻下梧桐城有功,朕本該賞賜你,答應你的要求。但是謀害父皇,篡奪皇位,你的表妹也有參與,罪無可赦。即使如此,你仍要為這樣一個死人求情?”
無疑顧飛瓊參與了陷害唐謙,是一枚關鍵的棋子,她當年的證言直接導致了長寧侯府被抄,與隨后的墨無痕被質疑毒害景帝。按大昭律,這是重罪。
“若當真罪無可赦,微臣愿替表妹接受責罰。”唐淺說著,俯身跪在地上,沒有看見墨無痕生生將王位的座椅扶手擰斷。
在場的任何人,都看得出皇帝此時的怒意。
“你要為她死嗎,唐謙!”
梅以瑾站了出來,“陛下,長寧侯重傷未愈,又目睹親人死亡,想必此時不太清醒,請陛下原諒長寧侯話語沖撞。”
墨無痕站起身,一步一步走下臺階,帶著不露骨的攻擊,停在了唐淺的身前。“梅相說的有道理。既然如此,”墨無痕冷冷看了梅以瑾一眼,“昔日長寧侯曾在這殿外跪了三日,獲得父皇原諒。這次還是跪三日,若是你能做到,我就放過她。”
墨無痕居高臨下打量著少年蒼白而消瘦的臉,眼神銳利而冰冷,“長寧侯可是有異議?”
梅以瑾還想說什么,被上官端華制止。
“微臣謝陛下恩典。”唐淺只是這樣說著。
被廢武功,挑斷筋脈的唐淺,已經沒有當年的力氣。
只是在殿外跪到第二天,幾乎就快昏過去。
此時是夏末初秋,好在天氣尚且帶著余溫。唐淺直直跪著,膝蓋早已失去知覺,變得仿佛不是自己身體的一部分。
再次跪在了殿前,上朝的時候官員們經過她身旁,也壓低了聲音,遠遠避開了她。
新帝懲治不忠之臣的手段如何狠辣與恐怖,他們都見過。而此時,即使功勛再高,長寧侯觸怒天子,也是這樣的下場,他們自然更加懼怕墨無痕。
任何人也靠近不了唐淺,皇帝的新禁軍副統領絡繹奉命監督長寧侯罰跪。即使是左相林子澈靠近,也被禁軍攔了下來。
皇帝能寬容投誠的敵人,卻寬容不下曾經最信任的長寧侯,此時為逆賊求情。
大昭的朝堂,對此噤若寒蟬,不寒而栗。
天下,畢竟是墨家的江山,容不得任何外姓人染指。長寧侯在皇位篡奪一案中,為逆賊求情,在百官看來,已然犯了天子的大忌。
即使曾經親密如長寧侯,也免不了天子的責罰。
唐淺跪到第二天晚上的時候,夕陽收起最后一抹余輝的時候,終于快支撐不下去。
溫暖的太陽沉沒進地平線,宮殿開始一盞盞點亮宮燈,所有官員都依次離開王城的時候,寒意開始吞噬唐淺。
膝蓋上又有了感覺,那是刺骨的冰冷,仿佛刀子在一寸寸劃過唐淺的小腿,大腿,然后蔓延全身;但頭腦卻開始發熱,宛若燃燒。
真糟糕,唐淺心想,自己的體質什么時候變得這樣差,只是跪了兩天,居然就開始發燒了。
在唐淺意識已經開始模糊的時候,連看見墨無痕走過來,唐淺都在懷疑,是不是自己的幻覺。
墨無痕居高臨下,“為了一個死去的女人,這樣違逆朕,值得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