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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有三天左右,甘棠搭著小馬扎坐在船舷旁,扳起手指算到,便能到京城了。
今夜沒有星星,江岸是點點碎碎的萬家燈火,廣袤無垠的平原,吹來的風里陣陣稻香,甘棠坐在小馬扎上,心血來潮放了根粗繩的一頭到江里。
聽說北方的魚蝦都要大得多,不知道釣不釣得起來什么大蝦。
吹了一會兒風,繩子不見什么動靜,甘棠感受到一絲雨滴落下,無奈收起小馬扎,回屋去了。
話說回來,這還是登船后的第一次下雨呢。
回到溫暖的室內,她百無聊賴地湊到章然身旁,打量他看的是什么書。
唉!又是《中庸》,甘棠托腮嘆氣,理解歸理解,不過的確是乏味。
看見她的小動作,章然放下書,眉目舒展:“在外面玩膩了?”語氣中的寵溺,兩人都未曾察覺。
“嗯。”甘棠環抱著雙臂搭在桌案,臉趴在胳膊上點點頭,“外面下雨了?!?
“下雨了么?”章然側面向窗外望去,果然如此,忙不迭囑咐道,“天氣要轉涼了,記得多穿點,晚上睡覺再添床被子?!?
“知道了。”甘棠乖巧答道,頭捂在手臂間發出猶如小貓般糯糯的聲音,舒服不如趴著,嘿嘿。
章然伸出去想摸摸她頭頂的手在半路停住了,頓了片刻,最終收回。
算了,她都不知曉他的心思,這樣的話,算是趁人之危。
趴累了的甘棠又抬起頭來,雙手撐著臉蛋,明眸忽閃:“不打擾你,我就坐在這兒,你看自己的書就好?!?
她就欣賞他的“美色”解解悶就好。
果然是個翩翩美少年,甘棠目光游離在章然棱角分明的側臉,從第一眼看見時,她便被他的皮相所吸引,沒出息地答應了他代寫的請求。
這樣的美色,這樣眉目出眾的少年,幸好心思不多,不然她能被這張白玉般的臉蛋騙得神魂顛倒。
甘棠托著腮,亂七八糟的想法擾得她臉色緋紅,她偷偷用白皙的五指搭在滾燙的臉上,以掩飾這份尷尬。
一道閃電猛然在窗外劃過,“轟”地一聲雷響,嚇得她渾身一震,果然,人不能有什么虧心事,虧心想法都有不得。
注意到她的動靜,章然起身走過去關掉窗戶,回過頭來,嘴角含笑調侃道:“看樣子要下大雨了,你還是早些歇息吧,不然晚上再打起雷來,怕是睡不著了?!?
呃……甘棠垂下頭,局促地將松散的發絲撩到耳后,做賊心虛地端起一盞油燈,提起裙擺,逃也似地竄到樓上。
章然有些不大明白她今晚的怪異,皺眉思索片刻,還是想不通,自己也回屋洗漱就寢去了。
與此同時,數里之外江岸的官道上。
“駕駕”,一群壯年男子駕馬奔馳,揮舞著鞭繩,不住地追趕前方一人一馬。氣勢兇急,大有不追上不罷休之勢。
前方棗紅色的汗血寶馬上是位墨色戎服的少年,疾馳的駿馬使風吹得他華貴的暗紋錦衣獵獵作響。
少年俯身在馬背上,嘴角勾起一絲不屑的笑容。想追上他霍寸瑜,做夢。
大約被追趕了二三里,他看見江中一艘客船隱隱燈光,心思一動,“吁”地收住韁繩,翻身下馬。
朗聲不羈地沖著身后追他的人喊道:“回去告訴我爹,要想我娶什么公主,做夢去吧!”
語罷,毫不猶豫地跳進江中。
岸上的幾個大漢忙拉住韁繩,停了下來,面面相覷,這可怎么辦,大人吩咐他們把公子追回去,哪知他們幾個都是才從邊關回來,個個不識水性。
“唉,算了。”為首的絡腮胡大漢抬手,“公子身手太過矯捷,咱們算是追不上了,還是回去請罪吧。”
霎時間,大雨傾盆而下,幾個人抱怨道:“今兒算是倒霉倒到家了,人沒追上,還淋成落湯雞?!?
“可不是?!绷硪粋€渾厚的聲音附和道,“要我他媽說,這些貴胄子弟就是矯情。放著好好的駙馬爺不當,非要出逃?!?
“哈哈?!绷硪粋€人粗著嗓子,“你這是挑夫以為皇帝都用金扁擔,個個都跟你這點兒出息?”
“去你媽的。”開頭說話的人一拳揮過去,“誰不想當皇親國戚?我問你們,想不想?”
一隊人嬉鬧成一團,吵鬧聲,馬蹄聲,打鬧聲,全都被大雨掩蓋。
甘棠窩在被子里,翻了一個身,又坐了起來。
果然是一場秋雨一場寒,早知道就聽章然的話,多蓋一床被子了。她坐到床邊,趿著鞋,走到柜子旁,打開柜門,準備再加一床薄衾。
將被衾抱在懷里,甘棠正準備轉身回床上,猛然看到墻上躍起一個黑影。
一瞬間甘棠嚇得心跳幾欲停止,動作僵硬,屏住呼吸,暗自捏緊了拳頭。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轉過身,猛地出拳向對方揮去。
誰知動作剛到半路,手腕便被一只強有力的大手緊緊握住。
感受到腕間的絲絲疼痛,甘棠吃痛皺眉,抬頭向對方望去。
入目是一副陌生的眉眼,飛揚入鬢的濃眉,靜若寒潭的雙眸,挺直的鼻梁,以及蒼白緊抿的薄唇。烏黑的墨發間還有一滴滴水珠流下來,顯然是淋了雨的。
不是片刻前跳入江中的霍寸瑜,還能是誰?
一看就是個不好惹的!甘棠狠狠瞪回去,打不贏他,至少氣勢不能輸。
看見甘棠這幅模樣,霍寸瑜反而笑了,低聲開口:“還是個懂功夫有脾氣的?!甭曇魩еc沙啞,應該是才在水里泡過的原因。
甘棠心道來者不善,垂下眸,腦里的念頭轉了好幾個彎。復又抬起頭來,裝作溫順的樣子:“不知閣下夜闖屋中,所為何事?”
一邊說著,一邊不動聲色地想要抽回被捏住的手。
對方定定拉住她的手腕,不讓甘棠有逃脫的余地,方才不容置疑地開口道:“并無他意,不過是想借宿一晚,不知小姐可愿意?”
去你娘的小姐,土匪羔子裝什么斯文人,兔子急了也咬人,甘棠忍不住粗口,信不信打得你叫爹。
但此刻人為刀俎,她只得裝作服軟的樣子,低聲道:“自然是可以?!?
霍寸瑜松開了緊握住的手,轉過身去,諒她一個小丫頭片子,也掀不起什么風浪。
但片刻后,他就為自己的輕敵付出了慘重代價。
甘棠手疾眼快地操起茶壺,撞在他腦后,霍寸瑜來不及回頭,便“撲通”一聲直直倒下。
甘棠此時才放下心來,深吸一口氣,準備叫人上來處理此事。
正打算下樓,她無意中瞥見男子腰間有一塊白玉佩,應該是身份的象征。
甘棠蹲下身去,取出玉佩,其手感細膩,溫潤光滑,想必不是一塊俗物。
甘棠漫不經心地拿到眼前,打算看看上面有沒有什么信息。
這一看她便呆住了,一個沒拿穩,玉佩落到了地板上。
幸好船上一切都是木頭的,才沒有磕壞。甘棠重新撿起來,細細確認,光潔的白玉上,赫然印著一個行云流水的“霍”字。
霎時間,一道雷劈了下來,章夫人說過的話在甘棠腦海中一閃而過:“碰著這些人,若是機遇,你便要抓住;若是倒霉事,你便要躲開些……”
伯母,現在有一個人翻窗進來要借宿,是機遇還是倒霉事啊?
甘棠苦喪這臉,找出繩子來將霍寸瑜綁好,免得他醒過來報復自己。
卻再也不敢下樓去叫人了,樓下三位都是應考的舉子,若是跟這位盛氣凌人的霍姓公子硬碰上了,難免會影響仕途。
將他綁起來后,甘棠又陷入了深思,他如今這個樣子,一身濕衣服,又淋了雨,放在地上,定然會著涼。
本著盡量化干戈為玉帛的心態,甘棠又抱了一床被子,準備給他墊墊。
可抱著被子她又遲疑了,這人身上濕的呢,給他墊了也沒什么用,還把被子弄臟了。
糾結再三,甘棠將手上的東西放到一旁,翻箱倒柜地找了跟白綾,束在自己眼前。
確認自己什么都看不見后,才伸手摸索著扯掉了霍寸瑜的腰帶,從上到下緩緩解開他的衣服。
盡管過程中她始終保持著小心翼翼,冰涼的指尖還是會碰到精瘦發燙的肉體。
甘棠心無旁騖,只暗自感嘆,嘖嘖,不愧是霍家的,這肌肉真是緊實,名門之后呀!果真是練武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