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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然怎么跟師姐一個樣,看她看得越來越緊了,甘棠抿起嘴角,暗自嘀咕,卻又礙于情面,只好規規矩矩地被他牽著走。
祝中通訕訕摸了摸鼻頭,想起自己確實不認路,厚著臉皮蹭到自己面無表情的兄長身邊,繼續嘮叨:“那么漂亮的姑娘,你怎么不喜歡?”
又拍上祝外直的肩:“你這般挑三揀四,咱們老祝家的香火可怎么辦?”
“多嘴。”祝外直涼涼瞥了搭在自己身上的祝中通一眼,便抿起薄唇,不再多說,大步朝前走去。
沒人注意到他剎那間寒冰般的僵硬。
章然敲上祝中通的腦袋瓜兒:“叫你廢話,又惹得自家兄長不高興了。”
“唉喲。”祝中通捂住頭,滿臉委屈,“干嘛又是我的錯,是他說翻臉就翻臉的。”
甘棠也有些疑惑,他們兄弟倆的關系,確實不太一樣,從前竹里館的師兄們,都沒有這樣相處的,可是她又說不上哪兒不同。
算了,還是不多想,畢竟人各有異。
接著走了百多步,甘棠聞見遠遠地水氣撲鼻而來,想必是到了乘船的碼頭。
果然,到這條街的盡頭,便是一個大的棧頭,河面水波蕩漾,有長途乘坐的大船,也有供游人玩樂的畫舫,來來往往的游子,好不熱鬧。
章然松開一直牽住她的手,回過頭來:“你好好待著,我去看看有沒有空船。”
甘棠乖巧點點頭,眼睛彎成月牙,看得章然的心又猛跳起來,忍不住想摸摸她亮如黑玉的眼睛,但終究還是按捺住了,向岸邊走去。
祝中通不敢再往自家冰塊兒般的兄長身邊湊,只有一搭沒一搭地與甘棠閑聊:“誒,棠妹,你看這個船,感覺吃水有點深呀,應該底部重新設計。”
甘棠不大懂這個,只得目光追隨著章然,心不在焉地瞎應和:“祝兄也太慧眼識微了,也許造船的人有自己想法,未必是我們所看到的。”
祝中通摸著自己的下巴,忘了回話,只思量著這船如果重新改造,該怎么改才好。
不一會兒章然回來了:“走吧,船已經包好了。”
終于可以直接到京城了,甘棠挎著包袱,萬分雀躍,一步抵三步地向下大跨去。
到了船上,甘棠才知道章然不愧是章夫人培養出來的兒子,出手便將上下共兩層的整艘船包了下來,整艘船,除了船夫,便只有他們四人。
考慮到甘棠是女孩子,她自然而然住在二樓的里間,其他三人都住在樓下。
用過晚膳,章然照例坐在油燈下看書,甘棠半日里腳步沒有停息過,有些疲倦,但時辰尚早,還不想睡覺,拿了一本閑書,坐在方方正正的小桌另一旁看書。
祝中通用完飯早就急匆匆與船夫商量船的結構去了,祝外直在自己的居室內一個人看書,這個房間只有他們兩人。
甘棠早就習慣這種環境了,心無旁騖地看著書,偶爾捂住嘴打兩個哈欠。
翻了一頁書卷,章然無可奈何地揉揉眉心,卻是有些心神不穩,空氣中隱約是甘棠為了扎雙髻涂抹的茶樹油的清香,不夠濃郁,卻沁出一絲絲甜意。
她好像離自己太近了,章然自我安慰,不動聲色地挪開一點,拿起書,想要隔開視線中的她。
但當書本真的遮住那個嬌小的身影時,章然又有些悵然所失。
他的糾結,甘棠一無所知,只覺得眼前的字一會兒大一會兒小,慢慢變得模糊起來,眼皮也開始打架,不知不覺,就閉上眼趴在了桌子上。
敏感地聽到翻書的聲音停下來,章然忍不住朝旁邊看去,才發現甘棠早已睡著,白皙的臉龐微微泛粉,烏發之間脖頸纖細修長。
放下書卷,章然站直起來,長身玉立,走到里屋去,抱出一床薄衾,輕手輕腳地給甘棠蓋上。
復又坐下來,他還哪看得進去什么字,只靠在桌旁,左手撐著頭,盯住甘棠皎白如月的面龐,心中想著事情。
到底什么時候覺得她不一樣的?或許是她安靜坐在燈下看書的時候,或許是端午節她給自己解粽葉的時候,或許是那夜她從船頭回眸和詩時候,或許是她喝醉酒喃呢的時候……
或許,是從第一眼見到她的時候,章然驀然回想起,第一次在書院外見到她,他便莫名把這位姑娘記掛在了心頭,每次放學都要看向她賣書的位置,想確認她在不在。
想認識她,想和她說話,想觸碰她,想,親吻她。
無論如何,章然此刻確認了自己的心思,頓覺輕松起來,坐直身子,伸出修長的五指,撩了撩甘棠額前細碎的劉海。
帶有薄繭的指尖無意間觸到睫毛卷翹濃密的眼尾,章然的動作停下來,眸色深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