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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子有封賞之意,齊淵自然是感念君恩的,但他自思未建有過人的功勛,是以先時還只管辭而不受。
只是天子后又言及了齊氏先人功績,似甚為感念的模樣,而諸位朝臣亦于此時同聲附和,齊淵見此境況就也依從君王之意了。
雖則他心中漸有疑慮生出。
魏琮倒也未讓他揣摩圣意太久,這不,待群臣退朝后,專將太傅召至自己了的議事殿內,寒暄沒一時就將他的小心思全盤托出了。
“太傅今時這般的年歲可還覺得身體康健?會否時有力不從心之感?朕每每常會自責,可是令太傅擔責過多,實應為太傅尋個臂膀分擔些才是。”
齊淵瞬而明了,不過卻還似未曾領曉這話中深意般溫和地笑道:“謝陛下關愛,臣這把老骨頭還可勉強撐得下去。”
魏琮雖說感覺碰了釘子,可還是耐著性子道:“太傅以往勞苦功高,朕心里皆有思量,如今合該卸下些重任,享些清福才對。”
“江左之地如今尚未一統,臣便不可圖一已之樂。”齊淵見魏琮已然直言,索性挺了身姿,不無剖白之意地朗聲如此道。
只是他這等嚴正的形狀看在魏琮眼中實是太過刺眼,怎看怎都似挑釁般,雖說他這君王難為強勢之態,可也見不得臣子如此剛硬地與他相左。
他這是將齊淵的慷慨模樣視做凌傲之態了。
要不說這人不能鉆牛角尖呢。
但如今說這些已然無用,魏琮早都是九頭牛都拉不回來了。
不過,他面上倒還是能不無愉意地做出欣慰之狀道:“得太傅為臣,朕之幸也。”
“陛下待臣亦恩澤深厚,臣常恐不能萬死以報。”齊淵倒也知道言語上需立時回君王以禮,且甚為恭敬。
這情面兒上看著倒真是君臣相諧,暗里的則無需細說。
冰凍三尺非一日之寒。
魏琮情知太傅手中的兵權是無分掌之望了,遂也便不再行說服一途,只將個溫和乖順的君王的形狀做到底,“朕明日在殿中設宴,專為太傅相賀。
齊淵先還就一心要推卻。
魏琮則言他不過是依舊例而行,如此齊淵也便應下了。
君王設宴,非同小可,依齊晅之意,則是想跟從伯父一道前往,但又苦于未有應召,是以心內憂悶。
程梓見此情形委實有些納罕,“你素常不喜這等聚宴之事,怎這回兒卻又有心思了?”
齊晅倚在榻首那里,看似一副疲賴的模樣閉目養神,但其實內里卻是有些許的焦灼,“不過是覺得哪里有些不妥當罷了。”
“君王設宴有何不妥?宮中大小節令之時都會如此。”程梓起身,往香爐中添了把香,再又捧了果子來給齊晅,欲令他食之爽快,進而神智以清。
關心則亂,齊晅這般似有些無謂了。
不過程梓倒也能明白,畢竟那是他親父,連著心呢。
齊晅勉為其難地揀了個干小的果子,程梓見狀,卻忙將個汁水豐沛些的換與他,“那個定是苦澀味重,用這個吧。”
“瞧著有些甜膩,想是合你的口味。”齊晅并不是很領情。
程梓忿然,咬了一口果子吃下,然后將它舉到齊晅的口邊,“爽脆的很。”
齊晅微微白了程梓一眼,無可奈何地將她咬過的果子接到手中,慢吞吞地吃了起來。
確是水潤可口,甜不甜的倒不要人十分在意了。
只是還好他吃的仔細,不然就要將果中的蟲兒一道咬入腹中去了。
“就知道你是有意要捉弄我。”齊晅將果子舉到程梓眼前,要她看個明白。
程梓啞然,雖齊晅這舉動是欲加之罪可也無法辯個理直氣壯:“怎你如今這般的無賴,早知如此還不如要你去吃那干癟的了。”
“想你本是包藏禍心之舉,不然這會兒也不會惱羞成怒了。”齊晅于憑空捏造、誣蔑之事竟也隨口而來。
程梓哭笑不得,原齊晅亦有這等能耐,真若是他執意行翻黃倒皂之能事,怕有些是非他還真可顛倒過來,“你若總是揣著這等歪心思,要人如何近你。”
程梓說罷,抬手做勢,點了點齊晅的胸口。
齊晅見程梓如此,也便不再與她玩笑了,再就機握了她的手,細細的揉捏起來,“由小見大,如今的天子怕就是常有那等心思。”
“總不會真個做出誣良為奸之事吧?”程梓心頭略緊,面上立就失了笑意。
齊晅捏了下程梓的臉,故做輕快地道:“應是不該,他可是還一心想著做朝野上下諸人口中的明君圣主呢。”
“如此便好。”程梓暗松了一口氣,可再看齊晅的眼色,就情知他內里還是未得安寧,難不成明日里的宮宴果真有何不妥?
要說這不妥之處齊晅還真是說不出,但隱隱地,他就是有些擔心伯父此行,但其中的憂從何來又無甚頭緒,不過僅是天子魏琮此舉有些讓人捉摸不透罷了。
“你若真個放心不下,莫不如將你的貼身侍從送去伯父那里跟隨。”程梓實在是想不出有何好法子令齊晅安心了。
“那倒不必,跟在伯父身旁的都是本領高強之人,尋常應變足矣。”齊晅口中雖是這般講,但經過一夜的思量,第二日一早竟真個往了齊淵那里,相商為他添加侍從之事。
齊淵對于子侄的關切之心還是很感欣慰的,不過卻還是直說不必,而后便如平素一般,依時往宮中赴宴去了。
而齊淵這廂才出府門沒多久,齊蓁就匆匆來尋三兄了。
“董府有人傳來消息,今時宮宴怕會有異。”
齊晅立就起身更衣,卻是飛速換上一身戎裝,“何人傳訊?可知內情如何?”
齊晅邊說邊大步向外走,再便是召來府吏及各侍衛,又遣人往了禁軍營中及太尉楊衍、都尹齊稜等處一番部署。
“董氏府僚,所知并不甚詳,但觀其叔侄二人行止,今日宮宴應有所圖謀。”齊蓁緊跟三兄的腳步,言清語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