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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若為明君,當不必對我齊氏諸多防備。”齊晅感慨。
“為君之道,不乏制衡之術,他是恐我齊氏獨大,為心腹之患。”
“由此,為取大將軍的兵權,才將個衛(wèi)將軍之銜任到了我頭上。”齊晅對自己已越級升任一事早都看的明明白白。
齊淵免不得苦笑了下,“他卻未曾料到,你不是那等坐享其成之人,竟執(zhí)意往益州參戰(zhàn),以已功績相博。”
齊晅只淡然一笑。
“其實你全不必如此,我齊氏的權柄有失無妨,他日總有時機再取回,只是若你因此有個閃失,我如何對得起你父親。”齊淵說到此處,再又想起齊潯,禁不住眼中微泛淚光。
齊晅忙安撫道:“我如今平安歸來,二兄于益州亦諸事順遂,已是大幸。”
齊淵心頭略慰,“確是大幸,如此我再度接手軍務,朝中當少有反對之聲。”
齊淵重新執(zhí)軍政大權,最為不喜的自然是天子魏琮,只是齊氏此番軍功又是顯赫,威望再增,便是有著不甘釋權之嫌,他一時半會兒卻也奈何不得。
況齊淵此番態(tài)度已然與以往有別,言語間似少了寬和,多了些許的強橫姿態(tài),細思之下,應是因齊潯才殉國不久之故,兄弟情深,也可諒之。
由此魏琮也就識趣地不再與齊淵相爭,再將軍權復歸其手。
不過,心存忿忿的他還是在朝堂之上、小小地敲打了齊淵一番,直道南中兩郡收歸之后,對夷人部族的殺伐過重,本朝素來厚待子民,太傅今后的行事還當寬仁為是。
齊淵卻是于當場即就駁道:“懷柔之策也要宜地而行,南中一地民風刁悍如昔,行事無半分感念朝廷之心,重典懲治也是爾等咎由自取。”
魏琮面上一僵,緊抿了抿唇,再無出聲。
一時間,階下的群臣也俱默然。
片刻之后,司徒謝寧輕咳了兩聲,緩緩地道:“天子寬仁乃萬民之福,太傅嚴治為社稷根本,如此我朝必能興盛以傳,世代可繼。”
這幾句話說完后,司徒老大人就又是一陣深咳。
唉,他這圓場打的也是不容易啊。
謝寧如今年事已高,近幾月間又有病痛加身,致仕也就眼前兒的事了,此時他出言相調(diào),諸人自然都肯賣他這個人情,是以堂中一時又再現(xiàn)了君賢臣恭的和悅之象,暫將各自心中的盤算放到了一邊。
只是君王的威嚴有損,這惱恨終還是忍不得的。
是以魏琮才一下朝,回至宮中,便再度橫眉冷目起來,幾個近侍輕易也不敢近他身前,待他將著案幾上的物什打砸一番后,方才一步一挪的由各處上前收拾起來,可即便如此,還是免不了挨了魏琮的窩心腳。
如今魏琮的貼身近侍最厭的朝臣便是太傅齊淵了,不為旁的,就為這逆主意、犯天威的舉動,別人皆沒有他這個本事,而天子每每忿恨如此,倒霉的自然是他身旁侍候著的宮侍了。
太傅若能早些卸任該多好。
只是齊淵如今身體康健,無病無疾,輕易還言不得卸任一節(jié),旁人便是有些主意也打不得他頭上,倒是謝寧,如今他所任司徒一位即將空出,必是有人已欲屬意于此。
謝寧為人,素有胸襟雅量,朝中如他這般超然者不過一二,如今他欲致仕,齊淵每每思及此皆有些悵然,可歲月如此,任誰亦無可奈何。
而多年的同朝共事,齊淵如今能做的,也不過是于他病重之時,殷殷的過府探看罷了。
病榻之上的謝寧,形容雖現(xiàn)瘦削之象,可依舊是眼光溫煦,言語從容,不失他素有的仁和風范。
“天子已近成年,行事自有主張,治國之策若是有時與太傅相左,太傅也不可急切相駁,否則君臣之間易生嫌隙。”
謝寧今日這勸言,已然是說至極處,不若以往那般點到為止,齊淵由此微訝,不過旋即對他拱手致意。
“伯源謹記謝兄教誨。”
謝寧擺手,微微一笑,“你齊氏素來忠仁,保國衛(wèi)民之功朝中已無人能及,如此自招人妒,若再因著些許無謂之事與君王相左,實為不智。”
齊淵聽到此處,唯能點頭。
“我卸任后,司徒一職由何人接任,太傅只管由天子心意,莫再為此多言。”看來謝寧是已然料到,此回升任司徒之人為誰,如此方才提早示意齊淵,便是此人才干有遜,亦要從天子之意。
齊淵再度點頭稱是,后又輕嘆了一口氣,不無感傷地道:“何人接任,也難如你這般行事周全。”
謝寧才欲張口,不想?yún)s引至一通深咳,爾后,飲了侍人送上的溫水后,氣息方才平順了些,“你我同朝為臣多年,彼此的行事早都慣對,如此方會相互扶持,共侍君王,興振我朝,只是如今時因際變,伯源還要隨勢而行方為上策。”
齊淵斂容,未再有言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