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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離開,許淮商面色更加陰沉,恰時冬青拿著藥箱跑進來。許淮商接過藥箱,譴退客廳所有人,開始處理她的傷。暗器拔出時她白著臉悶哼一聲,他手下不停,迅速上藥按住止血。不一會兒紗布就被鮮血浸透,他拆開又上藥,再用紗布壓住。如此重復幾次,她的血才算是止住了。脫下外衣將她包住,抱孩子似的將她抱坐在手臂上,然后喚冬青進來收拾,帶她上樓。
“那暗器別扔了。”
冬青連連點頭。
“熬碗紅棗雞湯和白粥上來。”
冬青再次點頭。
許淮商半躺在她床頭,讓她趴在自己身上,那臉色用冬青的話來說就是——嚇得她都忘了她姓解。然后桀驁的三爺十分乖巧地交代了事情的來龍去脈,并且重點強調是為了他的生辰賀禮才會待到這么晚。
等生氣的爵爺消氣無疑是一種煎熬,三爺趴在他胸口也不敢造次,于是又開始咀嚼她為什么怕他這個問題,哪怕這已經是無解的陳年舊題。
“明天開始,住我那里。”
“嗯。嗯?”
爵爺雙眼一瞇,三爺立馬收回了抗拒的眼神……
“我明天要去找二爺和五爺。”
“我送你去。”
爵爺想了想,又改口。
“我陪你去。”
“不用麻煩。”
她和他的關系,還是不見光的好。更何況,她本就想趁著他這次生辰解除婚約。之前為了給霍雪融一個忠告已經超過了,再暴露下去,情況只會更加不妙。
當然,這些都只是解明棠的小算盤。
她作為解三爺本就一力承擔了北七星和家族的重擔,哪里還有多余的精力去承擔一個許爵爺。許淮商的情她受著,也只能以其他的方式來償還。
趴在爵爺身上睡的這一覺格外香甜,一早醒來便神清氣爽讓冬青給她擦了身子換了衣服上了藥。
要不傷好之前一直這樣睡?
出門之前,解明棠無比糾結地想著。
要確認的事確認完了,她便回商會交代了些事,最后才不急不緩地去了紀師傅那里。
【7】
許淮商的生辰沒什么特別,就是帶上解明棠一起回暨北的許家老宅,也順便探望隔壁的解家人。
爵爺、三爺、副官、冬青,一行四人天沒亮就出發,中午便到了。兩家長輩都很是疼愛解明棠,這也是為什么她一定要倚靠和許淮商訂親才能從她大伯手中接過解家家主的令牌。解家家主素來是能者居之,解家這一輩中解明棠無疑是最出挑的,可解家老爺子就這么一個孫女,自然是不忍心讓她受這份罪,但解明棠一意孤行,偏生要接下,老爺子拗不過孫女,便打上了訂親的心思,想著怎么著也有許家小子在前面擋著,左右不會讓自家寶貝吃虧。要么爵爺和令牌一起得到,要么都得不到,要爵爺就有令牌,不要爵爺就沒有令牌。這樣的認知讓解明棠覺得很是羞恥,但,這卻是事實。
唉,次次想到這些她都很無力,趁這次趕緊解決了吧。
“怎么了?”
許淮商在她房間門口站了很久,可解明棠一直發呆,而她每次思考,都不會有什么好事,特別是關于他。
“你來得正好。”
她從箱子里拿出錦盒遞給走進來的許淮商。
“賀禮?”
“嗯。”
翡翠的質地和雕刻都是上乘的,圖案設計得也很別致,上面用行書刻的“商”字,一看就是出自她手。
“拿我的東西借花獻佛之后,這算是道歉?”
“你怎么知道?”
“你肯定認為今川不會拿著那東西來我面前晃悠,可事實上是,他真的來了。雖然本意不是炫耀那塊翡翠,但我還是看到了,解明棠。”
看到就看到了唄,她還能怎么樣?
她取出翡翠,爵爺配合地低下頭,就這么給戴上了。
“賀禮和謝禮。”
他們回來,兩家都是高興的,風風火火地辦了場家宴。解老爺子和許老爺子本就精神頭好,一見他們便更是好,話題自然也就圍著他們轉。
“淮商啊,你們打算什么時候成親?”
二人一頓,卻不等他們回答,許老爺子就把話接上了。
“你們在外面如何翻天我們不管,在家里你們也得體恤體恤我們兩個老頭子,別人家的孩子都會跑了,這聲‘太爺爺’我們什么時候才能聽見吶。”
如言,兩家的老太君都已經仙逝,獨留兩個老頭子,孩子們都長大了,家里是一年比一年冷清,也怪不得著急想讓他們早日成親,只是……
“這次,我們是回來解除婚約的。”
本來和樂融融的飯桌立刻安靜下來,所有人都看向淺笑的解明棠,包括許淮商。
她每次思考,都不會有什么好事,特別是關于他。
他就知道……
悶聲不響地拉著解明棠出去,一直到池塘邊,她來不及反應就被許淮商扔了進去,毫不猶豫地。
全身濕透地站在池塘里,水沒過了她的腰,她就這么定定地望著許淮商,無話。許淮商扯出衣服里緊貼著皮膚的翡翠,滿臉嘲諷。
“給個甜棗,再打一巴掌?”
她現在什么都說不出來,好像說什么都是錯的。她袖中的手在抖,就這么看著許淮商一步步靠近。
是的,她怕許淮商,怕得沒有經過他的允許就擅自說出解除婚約的話,之后卻不知如何收場。她總要說出來的,在說出前,她這么告訴自己。
“你想清楚了?”
刺骨的寒意讓她清醒不少,她有些顫動的眼睛直撞入他的眼里。
“是。”
許淮商勾起一抹淺笑,雙眼卻是平靜的。
“很好。”
這是他第一次扔下解明棠,扔得非常徹底。
【8】
解除婚約掀起的波瀾直接導致解明棠被解老爺子趕回北地,那天之后,她再沒見過許淮商。
最近日本人在北地的動作太多,明里暗里地使絆子對她的生意出手,她也無暇顧及其他。
正和敖訓炎商討對付今川,久未露面的辛五爺突然出現。
“怎么了?”
“老七去了日本商會。”
敖訓炎和解明棠對視一眼,當機立斷派人將北七星其他當家全部請來。
“最近日本商會的兵忽然增多,恐怕有變。”
待李二爺、文四爺和宿六爺都到了,他們立即著手準備潛入日本商會。
“人多容易打草驚蛇,只能我們親自去。總長你直接拜訪,在前面拖住今川,二爺、三爺和五爺帶著六爺進去,我留下隨機應變。我們時間不多,如若真與我們猜想的一樣便只有半個小時。最多一個小時,時間一到我就帶著援軍沖進去。”
沒有半分遲疑,各自準備,臨行前敖訓炎低聲向文四爺交代了幾句。
十分鐘后他們出發,兵分兩路。
日本商會的構造有些奇特,他們從后門進去,一路躲開巡邏的日本兵。北七星里數四爺和六爺功夫最差,現在便由二爺護著,三爺和五爺打頭陣。
“有打斗聲。”
辛五爺輕聲說完,帶著他們迅速往聲音的源頭趕去,才剛觸及到地板便出現了阻攔的人,這預示著,他們走對了。
五爺開路,三爺憑借著輕功直奔向最里面的戰場。
七姑娘用得一手好暗器,近身過招卻是不行,三爺突破重圍率先殺到時,七姑娘還憑借著意念在苦撐。三爺當場斬殺一名日本忍者,撐住七姑娘。
“我被出賣了。”
“嗯。”
“我沒有背叛北七星。”
“我知道。”
為了告訴他們這兩句話,她撐得夠久了,全身一松,失去知覺。
“六爺!”
二爺終于帶著六爺過來,六爺打開藥箱當即開始醫治。等到五爺與他們會和,這個隔間的門被全部關上,他們被奇裝的忍者包圍。
陷阱?
那又如何。
不知道有沒有到一個小時,總之七姑娘還在治,他們也還在不斷揮刀。分明是為了徹底鏟除北七星而召來的忍者,哪里是什么兵。
還剩最后一個,解明棠是動不了了,她癱坐在那里不住地喘氣。
“砰”地一聲,門被踹得粉碎,強光照射進來,解明棠瞇了眼。身穿軍裝的男人大步向她走來,見到她面色稍緩,卻在下一刻煞白了臉。是的,解明棠的手按在腹部,手下是即使用布包緊也還在不住涌血、看不見深淺的傷口。
直到被擁入熟悉的懷抱,她才松開手里的短刀,靠在他胸口。
“是爵爺啊。”
失血過多她早已模糊了視線,剛剛還在想如果不是援軍她就真該死了,還好,她命不該絕。
解明棠的傷口凝血比常人慢很多,失血過多和疲勞讓她昏睡了一天一夜,醒來時,許淮商就在她身邊。
見她醒了,便將她扶起喂水喂粥。
她想,爵爺前半輩子似乎就只屈尊服侍過她一個人,就算被氣得恨不得掐死她,也還是擔心得寸步不離。
想到這里,她忍不住笑出聲,聽在他耳里卻像是咳嗽。他正要起身去叫六爺,被她拉住了衣袖。
“我沒事。”
許淮商重又坐下,隨又調整位置,讓她能靠得舒服。拉他衣袖的手握住他的指尖,然后是手指。
“我以為我會死,然后我想通了一件事。”
許淮商任由她握住再漫不經心地摩挲,不語。她手上是常年練短刀和用筆而形成的薄繭,和他的手放在一起大小立現。
那天之后他很久沒有見她,對解明棠,他總覺得無力,卻總是舍不得。
“許淮商,我是喜歡你的。”
喜歡,所以會聽話,甘愿被管束,怕他會生氣,最后離她而去,當然,哪怕他氣到心肺俱裂也還是不會離開。
因為喜歡,所以會怕。
許久,許淮商反握住她不老實的手,嘆了口氣。
“我知道。”
【9】
解明棠哪怕是一個小傷口都需要養很久才會好,更何況是這樣血流不止的大傷口。商會爵爺是明令不讓去了,訪客也一律謝絕,關在家里養了半月,除了偶爾來給她檢查的六爺、每日一報的阿顯以及送餐送藥的冬青,她見得最多的就是只要沒事便天天在家的爵爺,偏偏,他愣是不告訴她現在的局勢如何,真是……
“喝藥。”
“告訴我現在外面情況如何,我保證一口氣喝完。”
“那你可以不用一口喝完。”
“許、淮、商。”
好吧。
“不是很樂觀,但也還好。”
“什么意思?”
“該你一口喝完了。”
算了,還是盡快養好傷解禁出去再說吧。
一口喝完苦澀的藥汁,解明棠眉頭都不皺一下。剛放下碗,許淮商便傾身吻上去。這親密她早已習慣,安靜地任他將口中的苦澀卷走,爾后用鼻尖觸碰她的。
“外面的局勢不太好,你的身體和別人不一樣,在家里我比較放心。”
“可是……”
“我知道,你是北七星的解三爺,你有責任保衛北地,可在我這里,你只是解明棠,是我的命。”
許久,眼前的人笑出聲,眼中的光亮卻清晰可見。
“真酸。”
嘲笑換來的結果是鼻尖被不輕不重地咬了一口,爾后是綿長的吻。
“我要去外省幾天,你在家乖乖養傷,不要亂跑。”
“去外省?軍部嗎?”
“嗯。”
解明棠呼吸一緊,不安感油然而生。
“已經開始了?”
許淮商失笑,將她納入懷中。
“沒那么嚴重。”
“可是……”
“明棠,乖一點,待在家里等我,回來我就告訴你。”
他不想說的事,無論如何都不會說。
解明棠嘆口氣,緩慢地點頭。
第二天醒來時許淮商已經不在身邊了,解明棠穿好衣服起來,下樓,果不其然,許爵爺的兵守住了她的大門。
“三爺,爵爺有令,不能讓您出去。”
她好脾氣地點頭,然后轉身回屋。
二十分鐘后,她出現在敖訓炎的書房,彼時其他當家全部都在。
“怎么出來的?”
“翻墻。”
她坐下,從口袋里拿出幾乎每日一張的情況報告。
“老七,你的人輕功真是不錯。”
“過獎。”
許淮商以為真能瞞住她嗎?
是啊,她是解明棠,可她更是北七星的解三爺。
“日本軍已經攻打到北地邊境了,我們不能再坐以待斃。”
“老子等你這句話等得都跳腳了!”
“這不是咱三爺的傷還沒好透么,不然以她那個倔脾氣,二爺是要她帶傷上戰場,之后你再被爵爺槍斃?”
其他幾位輕笑出聲,解明棠全當聽不見。
“行了,準備出發吧。”
北地,能打仗的不只有許爵爺。
日本鬼子總是忘記這一點,可是要吃苦頭的。
【10】
“爵爺,北七星來了。”
許淮商指著戰略圖的手一頓,神色復雜地看向門口通報的兵。
“北七星?”
北七星三個字能代表的太多,他并不希望這次代表的是全部,可是——
“爵爺,你是不歡迎我們呢?還是只不歡迎解三爺?”
顯然,兵沒有給他答案,代表北七星的七個人直接給了,其中當然也包括被“禁足”的解三爺。
“副官,你們帶幾位當家熟悉軍營,順便安排一下。”
“是。”
爵爺這是要整頓家風,大家心知肚明,留下解明棠便出去了。而翻墻的三爺已經不怕爵爺很久了,帶笑地走過去抱住面色不善的爵爺。
“我不氣你騙我,你也不氣我翻墻,怎么樣?”
“不怎么樣。”
她皺眉,唇邊依舊帶笑。
“總長手下人脈廣,讓日本人后院起火不是難事;二爺庫里兵器多,就算炸平他們營也很正常;我什么不多,錢最多,軍需絕對不會空;四爺那狐貍整人的手法一套一套的,不找他當軍師都對不起他的腦子;五爺很久沒殺人了,一個他都抵得上我們全部;六爺這幾年除了醫我有點意思之外,都閑得發霉了;七姑娘的好處就更不用我說了吧?她連那邊最高指揮官的老底都能查出來。所以,我們來是為了讓你和你的兵能安然地早點回家。”
都說到這份上了,爵爺還能反駁什么?
“我昨天晚上走的時候就大概想到會有這么一出。”
她笑,被他擁入懷中。
“放心,我會小心的。”
對于她的保證,爵爺從不聽信,便只是低頭吻了下去。
“除了一起回去,就只能一起死了,不然還能怎么辦。”
就算是他死了也不能忍受她嫁給其他人,與其獨活著,倒不如一起死了。
“這話要是被老爺子聽見,他們一定會打斷你的腿。”
“不會,他們知道我有多愛你。”
沒有預期,沒有準備,戰爭一觸即發。他們要保護的北地就在身后,所以任何要毀滅它的人都不能過去,除非——踏過他們的尸體!
這一仗天昏地暗,打得人都麻木了。他們記不清殺了多少人,也記不清自己究竟睡沒睡過,這是一場賭上全部的戰爭,包括他們所摯愛的北地。
——一年后——
“解明棠!”
爵爺回家又不見了自己還在養傷的妻子,黑著臉一路來了商會。
那場戰爭最后解三爺和辛五爺深入敵營,二人雖成功殺了日本的最高指揮官,但也身負重傷而歸,就連辛五爺都因醫治不及時險些救不回來,更何況解三爺,整整嚇了爵爺四天才終于救了回來,自此三爺被“解禁”的日子也就遙遙無期,不過三爺逃跑的技術倒是日益長進。這不,趁爵爺不在又溜到商會,也難怪爵爺次次都能抓到。
“爵爺,有話好說。”
“回去再慢慢跟你算,正好,接下來一星期我、都、在、家。”
只有她覺得打仗時的解三爺才是最自由的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