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旁邊的人大多選擇了隔岸觀火,也有人勸道:“兩位姐姐都消消氣罷,各退一步,海闊天空,鬧成這樣叫宮里人見了,姐姐們的名聲前途還要不要?”
殷穗蓉不肯讓人:“原是她撞了我,倒來叫我忍氣吞聲,好沒道理!我可是慧妃娘娘的親戚,她又算個甚么東西?”
旁邊那人不敢再勸,人的名樹的影,慧妃的名頭很是響亮,大部分人都聽說過。何況事不干己,何必為了旁人的事兒強出頭反牽連到自己身上呢。
柳珍珍“噗嗤”笑出了聲,驚覺失態,以帕掩唇嬌笑道:“姐姐就算個東西了?”
眾人方覺柳珍珍是在罵人,隱隱有人笑出了聲。
顧鸝韻和閔司藉剛剛就聽到了柳珍珍和殷穗蓉的爭執之聲,但二人只是相對皺了皺眉,半點兒沒有過去多管閑事的意思。畢竟不過是兩個待選女子之間的事,她們若是自降身份地去插手反惹同僚笑話,反正過會子自然有人去管,她們還是明哲保身為好。
及至殷穗蓉口不擇言地提到了慧妃,這二人才撥開人群過去。
“怎么了?”顧鸝韻不悅地道,“都湊在這兒瞧甚么熱鬧?還不各干各的去?”
顧鸝韻問道:“你們倆個是誰家的?不曉得宮里頭不準喧嘩嗎?這是你們小姑娘家家斗嘴的地方嗎?”
柳珍珍面上抱愧,向顧鸝韻和閔司藉行禮道:“回大人的話,妾身是大理州皇商沈昱之女沈清菡。擾了兩位大人的清靜,是妾身的過失,望兩位大人不計小人過?!鳖欫Z韻對柳珍珍的觀感剎時好了不少,面色也好看了許多。畢竟閱選之事是尚儀局主理,其他五尚的人幫襯,柳珍珍和殷穗蓉在此鬧事,只會顯得她顧鸝韻治下無方。
不過是個商賈之女!殷穗蓉不屑地撇了撇嘴,她素來以慧妃和李然為榮,自小就養成了一副心高氣傲的脾性。當下勉勉強強地給顧鸝韻和閔司藉行了個不倫不類的禮,不無驕傲地道:“家嚴是江州四品道臺殷世友?!?
見殷穗蓉仍然氣鼓鼓的,顧鸝韻微感不快,沉聲道:“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兒?”
殷穗蓉手指著柳珍珍道:“她把我給撞了。”柳珍珍氣噎,顧鸝韻在一旁早聽了此事的始末,聞言對殷穗蓉有了些厭惡。
顧鸝韻不動聲色地問柳珍珍:“她說你撞了她,你又怎么說?”
柳珍珍心內一緊,屈膝行了一禮道:“回大人的話,妾身剛剛走得急了些,不小心將這位小姐給撞了?!?
旁邊趕來處理此事的一個女官有心借此事攀附慧妃,聽了柳珍珍這話斷章取義地拿捏住了柳珍珍的錯處,遂厲聲斥道:“既是你的錯,你怎么不給這位小姐賠個不是?好不講理的人,一點兒規矩也不懂!”
柳珍珍按捺住性子,只等著看顧鸝韻這個官最大的怎么說。
那女官見柳珍珍不敢辨白,愈發得了意,向顧鸝韻和閔司藉討好地說:“這女子不識禮儀,尚儀大人和司藉大人何不蠲了她的名額,以正宮規?!?
柳珍珍太陽穴突突直跳,半是因為憤怒半是因為恐懼;殷穗蓉唇角不加掩飾地翹著,臉上現出了解氣的歡喜神色;在場的小姐們都認定柳珍珍在劫難逃了,有的擔憂,有的氣憤,更多的人幸災樂禍,畢竟柳珍珍比殷穗蓉漂亮多了,對手少一個她們的機會就大一分。
殷穗蓉這么得寵張揚,自然有她倨傲的本錢。她生了一張精致白晳的鵝蛋臉,一雙清泠泠杏子眼兒,樊素口,柳葉眉,粉黛薄施,般般入畫。一襲妃香色遍地金對襟襖勾勒出曼妙裊娜的身姿,內襯一件紫紅色立領中衣,下面系著一條粉色撒花洋縐裙,外罩彩繡大紅地鳳戲牡丹斗篷。粉光脂艷,金玉環飾,端的是明麗嬌媚,不可方物。此刻氣呼呼地嘟著嘴,不僅不惹人生厭,反而讓人覺得她宜喜宜嗔。
那女官見顧鸝韻不理,心下只道顧鸝韻是太皇太后的人,必定不肯向著慧妃。又拿眼去瞧閔司藉,只認自己和她是一撥兒的,見閔司藉面沉如水,還以為她要發作柳珍珍,心里大喜,只覺得錦繡前程就在眼前。
這女官得意忘了形,純屬找死。她以為自己能借此事攀上慧妃,殊不知縣官不如現管,她早就犯了兩個大忌。其一是搶在顧鸝韻和閔司藉這兩個官比她大的人之前說話,一而再再而三,沒有征得二人同意就搶先發言,君不見閔司藉也不敢搶在顧鸝韻前頭么?若她在二人出來之前管了此事,就是有所偏頗也沒甚么,畢竟官官相護,顧鸝韻總要護著尚儀局的“自己人”,這女官犯蠢,反而為柳珍珍掙得了一線生機。其二是自作主張,甚至有越俎代庖的嫌疑,做上司的主,可比搶在上司前頭發話更讓上司丟了臉面,這可是十分忌諱的事。
顧鸝韻蹙眉問柳珍珍道:“你有甚么要解釋的么?”
柳珍珍心中一喜,面上卻不曾表露分毫,戰戰兢兢地道:“確實是妾身撞了人,妾身辯無可辯,原也是妾身毛躁失禮了??墒擎碓偃蛞笮〗阗r不是,她還不依不饒的,這才吵嚷開來,以致鬧了這么大的笑話?!?
殷穗蓉氣得眼睛都紅了,嚷道:“這么說,還應該怪我嘍!”
那女官巴結殷穗蓉,笑道:“自然不能怪到殷小姐頭上,是非曲直,大家心里都有著數呢,便是顧尚儀,也會秉公斷案的。”一語未竟,就見閔司藉瞪視著自己,那女官面色倏忽變得慘白,汗珠兒也落了下來。
事情已經分明,但到底礙著慧妃的顏面,這事兒沒請示上頭,顧鸝韻一時也不能裁決。
柳珍珍乖覺,見狀上前道:“回尚儀大人,妾身的舅父正是正三品奉威將軍毛斯會?!卑凑斩Y法,毛斯會的確算是柳珍珍的舅舅,拉大旗扯虎皮這招柳珍珍也會用。
顧鸝韻還有些不解柳珍珍言外之意,閔司藉倒底是跟著慧妃的,心念電轉就已明了其中厲害關系。閔司藉附在顧鸝韻的耳旁說了一句:“奉威將軍的夫人正是柱國上將軍的堂妹,至于殷家,我倒沒怎么聽說?!?
顧鸝韻聽了頓時有了主意,都是轉折子親戚,明顯毛斯會這個奉威將軍的份量要比捐來的虛銜強多了。
顧鸝韻清了清嗓子,道:“這也不算甚么大事兒,何必雞吵鵝斗的?沈小姐,這事兒起因都賴你太過急躁,你可知錯?”
柳珍珍識趣地道:“妾身知錯,以后定不再犯?!?
顧鸝韻點點頭,又說殷穗蓉:“殷小姐受了委屈,我原不該說你,可多大一點兒事,竟叫你弄得滿城風雨!心大福也大,小姐度量還是要放寬些為好。都散了罷,各忙各的去!”
殷穗蓉得意的笑顏一凝,委屈不已,只好恨恨地一瞪柳珍珍。
柳珍珍抬頭看了殷穗蓉一眼,就是這一眼,叫顧鸝韻看清了柳珍珍的樣子,顧鸝韻大吃一驚:“怎么會這么像?”
到底顧鸝韻城府深些,只不動聲色地打量著柳珍珍,眼一錯,又瞥見了柳珍珍腰間的香囊,熟悉的針線令她倍感吃驚。
顧鸝韻情不自禁地問柳珍珍道:“我瞧你這香囊挺別致,可是你自己做的么?”
柳珍珍怎會不借機攀附顧鸝韻?聞言解下香囊,遞給顧鸝韻細看,一邊笑道:“不是妾身做的,是妾身的教引姑姑做了贈于妾身的?!?
顧鸝韻端詳著香囊,問道:“你那教引姑姑可是姓佟?”
柳珍珍詫異:“尚儀大人怎么知道?”
顧鸝韻露岀了今天第一個真心的笑容:“她的針線正是我手把手教的?!毙睦锊唤粐@,柳珍珍可不正是從大理州來的么?她如今在大理州,二人有所交集也不奇怪。柳珍珍和那個人長得這樣像,那個人是她的舊主,也難怪她對柳珍珍這樣上心了。
閔司藉以為顧鸝韻是要替恪妃拉攏柳珍珍,登時有些忍不住了,佯作湊趣道:“今兒可真巧,尚儀大人有了愛徒的消息,沈小姐又是慧妃娘娘實打實的親戚,待我回□□妃娘娘,不知她老人家要怎生高興呢。”
柳珍珍羞道:“大人抬愛了?!?
顧鸝韻佯作不悅,將香囊還給柳珍珍,徑自走了。閔司藉看了柳珍珍一眼,心里得意,也不多留。
殷穗蓉沖柳珍珍一撇嘴,從鼻子里發出個單音節來,也自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