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惜末跟著風隱走進竹林深處,地勢漸高,視野越來越開闊,待竹林漸稀,幾間用青竹建造的房子漸漸出現在眼前。
風隱走到其中一間房子前,還沒開口,里頭就傳出一把慵懶至極的女子聲音:“舍得回來了嗎——”
此聲音,可謂拖沓含糊,有氣無力。
“路上遇到了些狀況,拖延了時間。”風隱解釋道,態度不卑不亢。
竹門被打開,里頭走出一個二十多歲身姿婀娜身穿淡紫色紗衣的女子。呃,乍一看那衣服確實是紫色的,而惜末也相信這衣服本來是紫色的,可是現在紫衣上染上了無數黑褐色的斑點,實在算不上干凈。
注意到惜末這個陌生人的奇異目光,玉青亭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衣服,不以為然地說了一句:“又臟了,扔掉吧。”
“不行!”云印從竹林竄了出來,大聲喊:“青亭姐,您太浪費了!”
玉青亭皺眉看著漫天飛灰,隨手一招關緊煉藥房的門,然后微慍輕斥:“云印,我說多少遍了……”
云印打斷她:“青亭姐,賬房剩下的錢只夠三年,所以必須省、省、省!您看您每個月煉藥浪費的藥材有多少,只穿一次就扔掉的新衣有多少,每頓飯吃剩的食材有多少!我幫您算算啊,藥材支出占六成,食材兩成……”
“云印……夠了……”她真后悔收了這個長舌家伙做弟子了!年紀輕輕怎么那么多話!
可是云印繼續滔滔不絕:“衣服一成,還有其他雜七雜八的……”
也不知道哪里飛來了一個饅頭,這么巧就塞進了云印的嘴巴里。一道黃衣身影從屋頂翩然降落,用不慍不火的聲音道:“失禮客人了。”
這個客人,當然是指惜末。
看到云印被迫閉嘴,玉青亭才慢悠悠地說:“風隱啊,你怎么又帶人回莊了。”
風隱解釋道:“這位是我在路上認識的人,現在無依無靠,請青亭姐把她收進莊里吧。”
玉青亭無奈地說:“風隱啊,這里不是慈幼局,你不能把所有孤兒都帶回來。”先是楚嚀,然后是云印,現在又多了一個……噢,頭都痛了,她不想思考了。
一旁的楚嚀語出驚人:“青亭姐,您可不能毀了師兄的姻緣呢。”
風隱怒瞪她,小兔崽子胡說什么!
楚嚀掩嘴而笑,悠悠吟說:“有緣千里來相會,無緣對面不相逢。”
另一邊的云印匆匆忙把饅頭啃下,繼續發表他的長篇大論:“青亭姐,不能再收人了!您看啊,現在蜻蜓莊只有支出毫無收入,祖上幾輩留下的積蓄都幾乎被您敗干凈了,除非您從現在開始痛改前非,我算算啊,藥材支出減少一半,每頓飯的浪費少一點,大家多耕田務農做到自給自足……”
“這位小兄弟……”這次終于輪到惜末打斷他了,“我自己有帶銀兩的,只要不鋪張浪費,這些銀兩應該足夠我過大半輩子,你看——”
她一邊說著一邊從細軟里取出一個沉甸甸的錢袋,遞到云印面前。朱元璋賞給她的珠寶首飾昂貴無比,她全部拿去典當,自然能換來一大筆錢。
云印一看立即驚呼:“哇!真不少!我再算算啊,加上這些錢后大概還能支撐個五六年,甚至更長,只要青亭姐省點,還有……”
眾人已經把他的沒完沒了自動屏蔽了。
玉青亭還掛念著里頭正煉著的藥,所以她也懶得多想了,直接問:“什么名字?”
風隱一聽,就知道此事成了,趕緊回答:“她原來的名字已經不能再用了,所以懇請青亭姐重新起一個名字。”
玉青亭看了看惜末,無力地嘆氣道:“你可真是為難我了,改名字什么的我最不擅長了,楚嚀,還是你來吧。”反正云印的名字也是她改的。
“是。”楚嚀似笑非笑地問風隱:“師兄想改什么類型的?”
惜末疑惑了,這個問題不是應該直接問她的嗎?為什么問風隱?
風隱倒是理所當然地回答:“改個與‘白’字有關的吧。”
楚嚀靈動的眸子閃了閃,低頭輕笑出聲。這師兄真的打算包攬了這姑娘的所有事務呢,從進入蜻蜓莊到現在,姑娘連話都沒說幾句,倒是師兄把她該說的都說了。
楚嚀稍作沉吟后,輕聲吟詠:“忽如一夜春風來,千樹萬樹梨花開。就叫‘千梨’如何?”
玉青亭一錘定音:“千梨就千梨吧,名字只不過是工具,雖然有些像姑娘家的。”
楚嚀與云印異口同聲:“她就是女的。”
“啊?”慵懶的眸子終于露出了點驚訝,玉青亭望向惜末,只見女扮男裝的惜末徐徐行禮:“千梨見過玉前輩。”
千梨……遷離……
還真的十分符合她現在的狀況。
從此,世上再無韓惜末,只有千梨。
玉青亭轉過身,大大地打了個呵欠,丟下淡淡的一句話后,就消失在煉藥房門后。
她說:“這入門吧……是要通過考驗的,先煮一頓晚餐來嘗嘗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