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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常同桌吃飯,下廚收洗自然是他與陳墨白忙活,少女往往拎壺酒來,以充飯資。往往,飯畢收拾完,明月如洗,江柏舟自倚在花架之下翻書溫習,而陳墨白與阿錚于院中刀劍相斗,舞起紛紛落花如雨,間有數片落在他的書上,紅若胭脂,令他不忍拂去,夾在書頁之中。
華枝春滿,天心月圓,江柏舟望向院中那個眉目飛揚的少年郎,暗嘆,陳墨白那顆孤執堅硬的心,都被這長安幽院的花香,給溫軟了。
從來溫柔鄉,都是英雄冢。
他驀地想起話本《風華錄》中的說詞,被自己這一起念給嚇了一跳,自嘲地搖了搖頭,翻開下一頁,春闈之日,就在數日之后了。
大考前夜,江柏舟如京中眾士子,按制前往問道院報名住下,等待接下來三日的考試。
問道院乃國考專用之地,春闈前夜,把守森嚴,陳墨白送到門前,拍了拍江柏舟的肩道:“我在長安不過一無名之輩,那韓家刺客這么多日都沒再來,自然不是因我陳墨白,該是因那韓大公子轉了心意,不想再要你的性命了?!?
江柏舟深謝陳墨白這些日的照拂,陳墨白道:“不必道謝,我可有私心,日后升官發財,那筆余款我可要獅子大開口!”
江柏舟一笑,作別陳墨白,走向問道院,一些士子先前拜訪過江柏舟,見江柏舟仍敢前來赴考,驚詫之余,不禁又多了幾分敬佩,楊論等人更是為其心志所感,拋卻畏韓之心,上前作揖同進。
陳墨白離了問道院門口,卻未回貓耳巷,而是繞道去了太學府。
自學習陣法機關術以來,他已悄悄潛入太學府藏書樓近十次,期間沒有再遇見那夜執燈之人,卻也沒能解開石壁機關。近日他安坐小院中,一壁做江柏舟的護衛,一壁研究陣法,有所穎悟,決計今夜再探。
他去太學府如回自家,輕車熟路地避開守衛,正在暗廊陰影處往藏書樓趕時,卻見一眼熟的人影飄過,忙隱匿身形,藏在假山之后。
那人影正是三年前于藏書樓前與他打斗的那人,三年未見,輪廓依稀,眉目棱角更加分明,身材清頎,約有十七八歲的樣子。
只是,這一次,他未只身提燈夜游,另有小奴提燈侍在一旁,悄看主人立在緋雪海棠之下,蕭蕭如孤竹舉。
公子負手仰望著繁華如雪,淡道:“你說那江柏舟平安地進了問道院?”
小奴回道:“是呢,胳膊腿兒都好得很?!?
“倒有膽氣。”公子一笑,“你說他既決意赴考,我考中狀元的機會還有幾成?”
“當然是十成!”小奴得意道,“無論考試結果如何,陛下都會將狀元之位賜予公子,公子可是侯爺的長子啊?!碧峒叭缃竦呢返勰饺菡?,言語間滿是鄙薄之意。
陳墨白恍然驚覺,這公子正是昭陽坊韓寧,只是此刻,他應在問道院才對。不過,韓家人向來不按規矩做事,他人在此也并沒有十分奇怪。
公子韓寧聽了小奴之言,笑意加深,“你也認為我不如江柏舟?還有那個沈易之?”
小奴忙噗通一跪,引得燈火一晃,“不敢,不敢,小人不是這個意思?!?
韓寧背身看了好一會海棠,方淡淡道:“起來,將燈舉高?!?
小奴忙謝韓寧恩典,爬將起來,踮腳將燈舉高。
數日前去西園尋小妹,人沒見著,卻見她桌上寫有緋雪海棠的小箋,整日舞刀弄劍,原來還有幾分女兒心思,到底也是漸漸長大了,韓寧思緒飄散,在燈光下攀折了一捧繁茂的緋雪海棠,遞予小奴,吩咐道:“不必隨我去問道院,回侯府,用我書桌上那琉璃花樽插了這捧海棠,送到西園小姐處?!?
小奴接過緋雪海棠,陪笑道:“小姐見了,定然歡喜的?!?
韓寧似笑非笑地瞄了他一眼,“是嗎?那你送到后多陪小姐說會話?!?
小奴想起小姐酷似侯爺的眼神就打哆嗦,忙道:“小人身份卑賤,可不敢污了小姐清聽?!?
韓寧撣了撣身上的落花,輕呵道:“說不定,她就喜歡與卑賤之人打交道”,見小奴仍杵在原地,“還不回去,等著花焉嗎?送一捧殘花給小妹,放眼天下,那東宮的太子,也不敢如此做?!?
小奴只得應了一聲,忙抱花離去。
韓寧在花樹之下駐足許久,忽地擰住一枝繁花,碾碎殆盡,冷聲長嘆:“狀元如何,落第又如何,無論我考中與否,您都不會多看我一眼,同為兒女,您的心,太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