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燈月交融,少年眉眼分明,江柏舟一怔,繼而呼道:“你是墨白?!”
“怎么,不像?”
一旁刺客趁他二人對話分心,恨恨地拔出蟹鉗,不顧傷口流血,彎身拾劍,陳墨白卻機敏地向他看來,“我勸你別白費力氣”,指了指身后小院,一昂頭笑道,“像小爺這么能打的,里面還有一個!”
刺客冷笑著磨牙,“小子狂妄!”劈劍上前,陳墨白嘆了一聲,“唰”地拔出背后長刀,正面迎敵。
刺客原來以為方才這少年得手只是因為他專心刺殺沒有察覺,此時雙方過招,才知這少年身手了得,與他對戰,不僅招招制勝,他所使的那柄利劍,在少年黑金的長刀前猶如爛鐵一般,幾招下來,處處都是豁口。他往后一退,收了殘劍道:“少年郎莫要不知天高地厚,這韓家的事,你可管不得!”
陳墨白拄著刀,神色隨意,眼神卻帶著凌厲和認真,“有我在這,這個人你也殺不得!”
“好!好!你等著!!”刺客以一副看死人的眼神,冷冷地瞥了陳墨白一眼,飛身離開。
陳墨白拉起跌坐在地的江柏舟,“柏舟兄怎會在此,不會是特地來尋我的吧?”
“……我進京趕考,數日前租下了隔壁小院居住。”
“哈!”陳墨白笑道,“我晝伏夜歸,只知隔壁這荒院居然有人來住,倒不知這荒院的新鄰居是你,有緣,有緣!這正是你們中陸人說的有緣千里來相會吧。”
江柏舟也深覺緣分巧合,笑道:“正是呢。”
陳墨白掀開他左臂被劃爛的衣裳,看了眼傷口道:“沒毒,來我家里,給你上藥包扎下。”拉著江柏舟往自家小院走,一腳踢開門道:“哎,別把蟹吃光了,有客人!”
小院之中,遍植花木,芳影婆娑,紫藤架下,白石桌旁,一名十二三歲的少女正拿腰圓錘輕輕敲打蟹背殼,聽了聲響,眸子如水看來。
“來,介紹一下。”陳墨白拍拍江柏舟的肩,“這是江柏舟,這是阿錚。”
少女略一頷首,就算是打了招呼,仍持著腰圓錘,低頭專心跟蟹殼作斗爭。
陳墨白幫江柏舟處理好左臂傷口,打開一旁酒壇,拿了兩只蟹放到江柏舟面前,“嘗嘗,去年冬天醉的,今年還是第一次吃,你算是趕上了。”
螃蟹色如鮮蟹,酒香濃郁,而少年似如四年前一般隨性,但那隨性自在中所隱忍的沉重,卻已消散了許多,江柏舟笑對陳墨白道:“我原以為你離開白澤,是要提刀走天下,不想,卻是跑到長安,來做庖廚與花匠了。”
“柏舟兄太高看我了,什么提刀走天下,我若能種花下廚到白首,就已是上天開恩了。”陳墨白笑著給他倒姜汁和醋,問起白澤舊人之事,“白陌塵還好吧?還有那個叫什么鈴鐺的小姑娘,還愛偷偷下山玩嗎?”
江柏舟道:“陌塵師弟終日讀書用武,認真得很,懸鈴去年下山游歷了三個月,玩得十分快活,回山時人都曬黑了許多,阿守師弟待她就像待親妹妹一樣,偶爾犯錯都替她擋在前面,小丫頭終日無憂無慮的。”
少女鉤蟹腿肉的手微微一抖,勾出完整蟹肉,泡到面前醋碟中,蘸了蘸。
陳墨白想起為一萍水相逢之人舞劍而差點丟了性命的韓守,笑嘆道:“這一棵大樹上,卻結出了不同的果,白澤的韓公子以你為兄,敬你愛你,可這長安的韓公子卻要派人取你的性命。”
江柏舟笑著搖了搖頭,問起陳墨白這四年近況。
陳墨白只道平日練刀、修花、下廚,兼做“飛刀客”,當個來錢謀生的活計,說著說著,忽盯著江柏舟道,“身上有錢沒有?”
江柏舟不知其意,將今天所得的幾十銅錢盡排在石桌上,“怎么了?”
陳墨白笑嘻嘻地捏了一枚銅錢在手,“好!柏舟兄這樁交易我接了!”
江柏舟沒反應過來,少女阿錚道:“他要從韓家人手中保護你的安全。”
陳墨白笑道:“知我者,阿錚也。”
江柏舟心中感動,卻又有些哭笑不得,“這一文錢的薪酬,也未免太低了。”
“誰說這是薪酬!”陳墨白握住銅錢,“這只是訂金,等你日后中了狀元,做了大官,領了厚祿,這余款可是要還的!那分量可就不低了!”
從幽州白澤的數面之緣,到長安貓耳巷的比鄰而居,江柏舟與陳墨白也就如此熟絡起來,有如老友,常去陳墨白院中飲談,那少女阿錚亦是陳院常客,大約三四天就來一次,有時人剛進院,就一劍刺來,這必是又練出什么新劍式,要拿陳墨白試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