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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白陌塵仍未在白雪洞附近見到宇文懸鈴和韓守,不免有些焦慮擔憂,蘭陵卻道:“不必擔心,這世上還沒幾個人,敢對武安侯府的公子和白澤書院的‘小公主’下手,想是他二人因某些事耽誤住了。”
他調動蘭氏勢力探尋,第二天天明便得到消息,笑道:“我的人已尋到他們,他二人現身在鄰郡,韓兄傷了腿不便行走,又不放心懸鈴只身前來,又無法開口請蘇南色傳遞消息,一時就耽擱在那里了。”
白陌塵放了心,道:“那走吧,我們速去與他們會合。”
蘭陵“唉”了一聲:“這么急?二人時光又沒有嘍。”
白陌塵懶得跟他饒舌,收整了行李就催著上路。
二人一路縱馬,走鐘山官道,白雪洞在身后愈來愈遠,終凝成一個晶瑩剔透的小點,如白雪一片,翩然落在人間。
沉寂的土地之下,究竟埋藏著多少秘密……白陌塵勒馬回望那一拂即逝的白雪之地,忽有人生、天地都不過倥傯一瞬之感,但胸前貼身所藏的那塊玉佩,卻暖燙得她心熱,讓她清清楚楚地知道自己所背負的仇恨與職責,需得活在當下。
“阿凰,你是天下的火種啊!”臨別之時,沈易之如是說。
“怎么了?”蘭陵見白陌塵停步不語,有些奇怪地回頭,“累了嗎?要不要歇歇?”
“不,快走吧!”白陌塵一揮馬鞭,縱馬向前,前進,她只能前進!
白陌塵一行人結束了三月的游歷時,季已入秋,江柏舟于天水郡參加州試,文章炳炳烺烺,策論妙勝金石,不僅一舉奪得解元,主考官更是以“八斗之才,不世之略”盛贊之。江柏舟本就是本代白澤書院中文略最為出色的少年,再經此次州試,名聲遍及天下,被譽為本屆狀元的不二人選。
盛名之下,江柏舟于昭德七年初走進長安,這一年,他十六歲。
離大胤春闈還有一月余,長安已是各州士子云集,各大小客棧白衣琳瑯。
白澤書院每月發放學生等額的零用銀錢,這筆銀錢,在蘭陵等貴公子看來不夠一頓茶錢,但在平民學生眼中,卻頗富裕,每月按領的蘭陵專心書略,這筆銀錢無處需花,七八年下來,已攢成不小數目,書院親近之人也深知這點,故在江柏舟拜別夫子同窗,下山前往長安趕考之前,謝絕了辛璇璣提供的盤纏時,眾人也都知他自有“金庫”,不再勉強,只祝一路順風、高中魁首。
但他們并不知道,江柏舟在前往長安的路上,回了一趟燕州老家,并將積年所攢的絕大部分銀錢,都贈予了父老鄉親,身上所余,不過夠他堪堪撐到長安,并住上最多十日。
當然,長安價貴,這個住,指的的帝都偏處相對清寒的客棧。
江柏舟走進一家名為“福來”的小客棧時,掌柜正抱著個碗吸溜面條,見了來人衣飾簡樸,料想是個窮書生,懶慢道:“這位公子,吃飯啊還是住店啊?”
江柏舟客氣道:“住店,也請上一碗陽春面。”
掌柜慢吞吞地咽下面條,抽了手巾擦了擦嘴,方慢悠悠地抽出店簿來,翻了翻,“就剩一間九號下房了,靠近廚房,有點吵,多擔待”,拿筆舔了舔墨,“叫什么名字?”
“江柏舟。”
掌柜執筆的手一歪,在店簿上劃下墨色的一大撇,“……叫什么?!”
“江柏舟,江山之江,松柏之柏,載人之舟。”
掌柜毛筆哆嗦著一丟,眼睛亮了,“江……江公子!”
這時,大堂內正在吃飯的士子們,也都起身丟了碗筷,黑壓壓地走了過來。
江柏舟:“…………”
住在福來客棧的士子們全都出身平民,對同樣平民出身、如今卻名徹天下、遠勝豪門世家的江柏舟十分敬重崇拜,以之為“布衣書生”之首,如今真人在前,紛紛上前相見,把個江柏舟圍得水泄不通,好一番熱鬧折騰下來,江柏舟才終于在桌前落了座。
生來還沒受過如此“待遇”,江柏舟抬袖擦了擦方才被擠出的熱汗,等待小二上面。
不一會兒,小二熱情洋溢地跑上了前,還來了一句,“狀元爺,面來嘍!”
這聲“狀元爺”把江柏舟聽得一抖,他連道:“不敢當,不敢當”,接過面,愣住了。
這不是我認識的陽春面……
熱騰騰的面條上,鋪陳著幾大塊油嫩光亮的醬牛肉,醬紅的鹵汁散發著誘人的顏色,江柏舟愣愣地動了一下筷子,一顆荷包蛋,俏皮地從面湯底露了出來,嫩滑微黃,在微晃的面湯中一顫一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