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忍到韓寧離開，陳墨白悄前往太學府藏書樓，熟門熟路地取下石壁后所掛書畫，進行嘗試，可這一次，他依然失敗。

若是阿錚在此就好了，她那樣冰雪聰明，定能想出辦法，陳墨白如是想，可又知道，他絕不會將阿錚牽扯到此等險事之中。

平日阿錚所練劍術，招招反其道而行之，克敵制勝，陳墨白心中一動，不若打破常規，以逆推正，他說干就干，將平日所學逆推而看，重制定破關之法，而這一次，方法奏效了，石壁緩緩開啟，露出隱藏的石窟。

陳墨白心中大喜，繼而一沉，暴露的石窟，已是空無一物。

他明白得太晚，已有人先他一步。

相較陳墨白的失意，春闈后的江柏舟，卻是春風得意馬蹄疾，一日看盡長安花。

金榜發布，昭德七年春闈，錄進士三百人，以江柏舟為狀元，韓寧為榜眼，沈易之為探花，昭告天下。

原來上至公卿下至平民，都以為庸懦諂韓的胤帝要向定年號“昭德”、為子求娶韓家女一樣，要將狀元的名號頒給韓家人，可最終，竟是破天荒地眼明耳清地做了回“明君”，擇定了真正的天下士子之首。

盡管十七歲的沈氏少主沈易之才名僅次江柏舟，許以榜眼或是更為妥當，但常年唯韓是尊的胤帝，既公直地以江柏舟為魁首，天下人對其將韓寧排在沈易之之前，也就寬容了許多，對胤帝來講，這已是他為帝七年來，最為“英明神武”的一次了。

太液池進士宴后，狀元江柏舟任從四品翰林院博士，榜眼韓寧任正五品大理寺司直，探花沈易之任正五品鴻臚寺司直，此外，江柏舟還被胤帝特封為東宮侍讀行走，教授陪伴太子讀書，天下人對胤帝這一命令，自然贊不絕口，甚至有人私下道，如此，慕容有望了。

因韓氏強權，胤帝父子形象在世人眼中，往往是模糊而庸懦的，然江柏舟自為宮侍讀行走以來，與年方十歲的東宮太子慕容瑛經常接觸，卻發現這位在民間沒有多少威信的太子，不僅十分聰慧，博覽全書，勤于練劍，且有一顆仁愛之心，嚴于律己，待人寬和，頗有“明君之相”，令江柏舟一顆報效社稷之心，為之大振，愿將所學盡授之，忠心輔佐，希望有朝一日二人就如被譽為英宗帝與永宣侯“明君賢相”，鏟除奸佞，共匡社稷。

然而盡管慕容瑛眼界開闊、兼聽臣言、文武兼修，是個十足優秀的太子，也有一事，叫江柏舟暗暗心驚。

這個天下最尊貴的男孩，似對他曾經的皇嫂、如今的未婚妻——紫陽郡主韓襄，十分迷戀。平日里，一見到新鮮有趣玩意，無論珠寶、器玩，甚或是剛開的花，池邊偶爾撿起的形狀可愛的白石，總要問上左右侍奉的宮女，“阿姐會喜歡嗎？”然后命人送去。

他對紫陽郡主呼為“阿姐”，聽宮中老人說，當年靖武帝慕容清之子——惠文帝慕容珺在位時，年幼的慕容瑛常去宮中玩。八九歲的皇帝慕容珺待這位堂弟極好，有時充作大馬讓三歲的慕容瑛騎著玩。有老奴看見，忙呼有失君臣倫常，慕容珺則笑道：“無妨，阿瑛是我弟弟呢。”而皇后韓襄亦待慕容瑛如親弟，常抱于膝上教他寫字，慕容瑛喚其為“阿姐”，左右皆教慕容瑛該喚皇嫂，可無論旁人如何教導，慕容瑛都不改口，韓襄見了，便笑曰：“罷了，還只是個小孩子呢?！闭f話間愛憐且老成，儼然似忘記自己那時，也才五歲而已。

慕容瑛提及韓襄的眼神，令江柏舟想起陳墨白看阿錚的眼神，情之一字，最易激人，也，最易毀人。

五月初五，端陽，官員休沐，胤帝循例賜文官黑玳瑁腰帶，武官黑銀腰帶。而江柏舟除得了胤帝賞賜，還另有太子慕容瑛所賜的親書飛白扇一把及香粽、紫蘇等物。

江柏舟自任翰林院博士兼東宮侍讀行走以來，有時宿在翰林院官署，有時宿在東宮偏室，十分忙碌，少往貓耳巷去，今日得閑，晨起寫信寄往幽州白澤后，即提著香粽、紫蘇等，前往貓耳巷小院。

小院花架下，陳墨白與阿錚正洗粽葉，預備裹粽。

江柏舟笑著進院，“來了個幫廚，歡不歡迎？”

陳墨白笑，“來得正好，正缺個打下手的！”

三人共浸米包粽，因江柏舟愛吃甜，陳墨白愛吃咸，而阿錚愛甜咸兼有，最后包了艾香粽、火腿粽、蛋黃粽等數種，囫圇著一同下鍋煮，甜膩膩、咸絲絲的味道，混在一處在空氣里飄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