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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男人是韓氏門下的哪條走狗？還是，就是武安侯韓昭本人？”

“不知道。”白陌塵盡量平靜，聲音里仍忍不住透出恨意，“我只看到了他的背影。”

眼前的少女，飽受苦難，清冷漠然，與三年前那個高高在上、天真爛漫的女孩，猶如天壤之別，沈易之?dāng)傞_了一直緊緊握著的右手，“還記得嗎，那時(shí)你向我要這塊玉佩，我一直不肯給。”

玉佩呈天圓地方之形，溫潤有光，正中繁復(fù)的祥瑞圖案中，刻著一個“沈”字。

白陌塵望著那塊玉，一時(shí)也想到了那些無憂無慮、隨心嬌縱的時(shí)光，“那時(shí)我年幼不懂事，不知道這是沈氏家主的傳承之物，給堂兄添了許多麻煩。”

沈易之笑道：“那時(shí)你說：既刻了一個‘沈’字，我也姓沈，為何不是我的？”

白陌塵噙著些許笑意，“堂兄還記得這些孩子話。”

“當(dāng)然，一直都沒有忘。”沈易之聲音暗啞，“后來，我以為你‘死’了，一直很后悔。”他將玉佩塞到白陌塵手中，“你說的對，你姓沈，沈氏家主之位，你自然當(dāng)?shù)谩！?

白陌塵一驚，將玉佩退回，“這不行！”

沈易之卻堅(jiān)持握住她的手，“阿凰，你身上流著扶風(fēng)沈氏的血，也流著皇室慕容的血，你的存在，對沈家，對天下，遠(yuǎn)比我重要。韓氏屢屢矯案，迫害忠良，可天下人心是雪白敞亮的。龍?bào)J衛(wèi)上將軍碧血丹心，衛(wèi)國公主以身許國，威望美名仍在天下流傳，你是他們的女兒，你要知道，你還活著，就是扎在韓氏身上的一根刺，等未來時(shí)機(jī)成熟，你的振臂一揮，將會引起驚天動地的能量。”

白陌塵握著玉佩，慢慢扶桌坐下。

到底還是孩子啊……沈易之看著對面沉默不語的女孩，心道，或許他的話，對現(xiàn)在的她來說，還是太沉重了……

他在她對面坐下，轉(zhuǎn)而問了些她在白澤之事，引她說些輕松的日常，以調(diào)節(jié)她的心情，又道：“此次下山游歷，你正好散散心，叔叔與嬸嬸若在世，定也希望你過得開心一些。”

白陌塵勉強(qiáng)笑了笑，“多謝堂兄關(guān)心。”

“比如這玄菟郡，景色就十分秀美，可多逗留些時(shí)日逛逛散心。只可惜你來得晚些，若早來個把月，這白雪洞十里梅林，白鶴飛舞，也是極美的，世人都道，永宣侯選擇隱居白雪洞，正是為了這‘梅妻鶴子’。”

白陌塵想起昨夜所得知的顧清商秘事，有感史事蒼茫，嘆道：“也許是因?yàn)榈膭e的原因呢，世人所道，史書流傳，也未必是真……便是顧清商，也許……并不是顧清商……”

沈易之卻笑了，“你說得對，顧清商，并不是顧清商。”

白陌塵一驚抬頭，難道沈氏也知顧清商為蘭家人一事，可蘭陵明明說此事只有蘭家家主代代相傳……

沈易之平靜道：“顧清商，是白妃櫻的弟弟。”

白陌塵只覺頭皮一炸，許久，才一字字道：“你說什么？”

“這件事，當(dāng)世或許只有我們沈家人知道了，慕容氏的帝王，未必會將此事告知子孫。”沈易之道，“白妃櫻本名洛櫻，顧清商本名洛栩，是青州一水村普通人家的兒女，因?yàn)榧邑殻瑸閽曩Y給幼弟讀書上進(jìn)，洛櫻自愿賣給教坊的采買人，隨著教坊的大船來到了長安鳴玉坊。后來青州水村瘟疫爆發(fā)，洛家只剩洛栩活下，洛栩攜了身份名契進(jìn)京尋姐，充作教坊小廝與洛櫻一同生活。其時(shí)，洛櫻已更名為伎名白妃櫻，便給這個唯一的親人，更名為白清羽，姐弟相扶。幽帝十一年，不知因何故，這對相依為命、感情甚篤的姐弟分道揚(yáng)鑣、恩斷義絕，白妃櫻入宮為妃，而白清羽，易名顧清商，游走人間，效忠慕容衍，逐鹿天下。胤朝建立后，一人于前朝為相，清白磊落，一人與慕容父子糾葛不清，禍水紅顏，卻是毫無交集，若不是正始二年的一件事，這樁血緣，就要永遠(yuǎn)淹沒，無人而知了。”

“正始二年……史載，正始二年，顧清商大病了一場？”

“是中毒。”沈易之道，“當(dāng)時(shí)，江南水患，沈家的家主沈邕奉命，與靖王慕容符、懷王慕容策以及顧清商，同下江南治水，白妃櫻那時(shí)是靖王慕容符的禁臠，極受寵愛，也隨行乘舟。途中，顧清商被奸人下毒，病勢十分兇險(xiǎn)，大夫說若配藥解毒，風(fēng)險(xiǎn)極大，生機(jī)只有十分之一，但若有顧清商血親，愿配合血療，則生機(jī)大增。然而，眾人皆知顧清商無親無故，焦急無法，這時(shí)，常伴顧清商左右的侍奴卻撲通一聲跪在冷眼旁觀的白妃櫻面前道，‘小姐，救救公子吧，他是你的弟弟，是你在這世上唯一的親人啊，有什么恨什么怨，這么多年過去，也盡該消了吧！’原來這侍奴是鳴玉坊舊人，當(dāng)年隨顧清商出走長安的，眾人那時(shí)才知白妃櫻與顧清商的關(guān)系。

顧清商病情兇惡，白妃櫻卻視若無睹，那侍奴百般懇求，她才用匕首在掌部割開一道口子，流了一碗血出來。大夫見了大喜，忙端著那碗血要給顧清商實(shí)行血療去毒。可顧清商見了那碗血，卻不顧病體，踉蹌掙身上前，將那碗血狠狠摜在地上，白妃櫻見了，連連冷笑，‘原來你如此恨我，很好’，拂袖而去。幸而上天眷顧，后來大夫配藥成功，將顧清商從黃泉路拉了回來，不然，今日這宛州玄菟郡白雪洞，只是一個默默無聞之地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