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蘭陵。
白陌塵心下一沉,蘭陵卻輕輕松松道:“難得來一次,怎么不多逛逛?”說著上前拉起白陌塵的手,竟做起了“導游”。
走到書室,“這是永宣侯最后幾年所看的書”,拿起一本翻開,“看,是《芳華記》,想不到吧,鞠躬盡瘁死而后已的永宣侯,也愛看這些民間戲文。”
走到墨室,“永宣侯最后十年專著《逍遙游》一書,這是他撰寫此書時,所使用過的筆墨。”
走到琴室,“永宣侯擅樂,隱居以來收集了很多古琴,卻只是終日看著,從也不彈,不知為何。”
…………
走至棺室,拍了拍石棺,湊到她耳邊促狹道:“要不要瞻仰下永宣侯的遺容?”
白陌塵被蘭陵這一路的態度搞得一身雞皮疙瘩,這就跟有人一直拿刀橫在你脖子上,可死活磨來磨去,就是不砍下去一樣,她甩了手,道:“你不問我,為何會在這里?”
“不用問。”蘭陵悠悠道,“當然是因為關心師兄我啦!”又拍了拍石棺,“哎,你真不想看看,機會千載難逢喲~”
白陌塵看向那塵封的石棺,一時倒真有些心動好奇了,可蘭陵見了她的神色,卻哈哈大笑道:“騙你的,傻陌塵,這是一具空棺。”
“什么!”
蘭陵難得地正了顏色,“永宣侯遺命,執行火葬,將骨灰撒在山水之間。”
“…………”
“這座空墓,是當初扶靈的九氏共同建立,在地底開了六間小室,埋葬永宣侯生前之物。”
“…………”白陌塵輕呼出一口氣,“史頁寥寥,短短幾行字,葬了多少不為人知的秘密。”
“這就叫秘密?”蘭陵笑了,“陌塵師弟,你還是太天真了。”
“什么意思?”
“今晚讓你一次看個夠。”蘭陵一揚眼色,從袖中取出又一枚秘鑰,蹲身摸索著石棺底部,將秘鑰契了進去。
轟隆隆的響聲中,石棺傾斜上升,又一處秘道出現在眼前。
蘭陵又挽了白陌塵胳膊,“走,師兄帶你去看第七間密室,一間其他八氏都不知道存在的密室。”
石棺之下的密室并不大,但所存之物,都似是顧清商生前常用的舊物。正北方向,立著上書“永宣侯顧清商”的牌位,牌位之前,放一錦盒。蘭陵打開錦盒,取出一裝訂簡單的墨面書,遞予白陌塵,道:“這是永宣侯《逍遙游》成書手稿。”
永宣侯顧清商作為開朝國士,精通治國謀略,當他隱居著書時,幾乎天下人都以為他將寫出一本有關國家民生的“山河策”來,事實證明,他的確留下了一本“山河策”,但這“山河”所講的不是江山社稷,而是青山綠水、逍遙人間。
《逍遙游》,是一本扎扎實實的旅游志,永宣侯于書中記錄他十年游歷所得,詳述了天下美景,如今廣為流傳“中陸七絕景”,正是后人盤點自此書中。
白陌塵合上封面,“……蘭家為何要偷偷再辟一密室?”
蘭陵認真地朝顧清商牌位拜了拜,正經道:“因為……他是真正的蘭氏家主啊。”
“……你說什么?!”白陌塵感覺眼皮突地一跳,“史筆相傳,永宣侯出身無名鄉野,無親無故,孑然一身而終。”
“前朝幽帝五年,當時的御史,也就是華容蘭氏家主蘭澤,一心匡扶社稷鏟除奸佞,卻被奸臣所害,蘭氏帝都主家被滿門抄斬,史書是如此記載,但其實,蘭澤最小的兒子——蘭殊,被忠奴救起,逃出生天。幽帝十三年,他向蘭氏偏支表明身份,蘭氏欲以其為主,他卻拒絕了,仍以顧清商為名,引導蘭氏效忠慕容衍。后來的事,史書都記得不差,他輔佐慕容衍滅了大梁,建了大胤,報了蘭氏血海深仇,也興了一個太平人間。新朝已建,蘭氏復請其回歸族譜,復蘭殊之名,擔任家主,他依然拒絕,此后幾十年,蘭氏請求過不下十次,可他直到臨終之前,仍然不肯點頭。認祖歸宗,本是人之常情,他為何如此,一直令蘭家百思不得其解。”
“此生不負天下,此生不負天下……”蘭陵喃喃吟著顧清商的遺言,嘆道:“一生心系社稷、連妻兒也不需要的圣人心,真是猜不透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