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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三年來，宇文絕并未泄露她的身份行蹤，她的父族沈氏，能憑借自身隱藏實力查找到她的蹤跡，可見，沈氏并不是她原以為的蕭條中落，而是避韓鋒芒、韜光養晦、蓄勢而發。

石棺小室中，眾人似已商談了一陣，而話題核心，直擊韓氏，聽其互相稱呼，連蘭陵、沈易之在內，這九位年輕人，正是開國九氏各家少主，未來的家族掌權之人。

右側一襲綠羅裙的少女正是眉山葉氏少主葉小棠，她親昵地偎依在白馬姬氏女姬瑯身邊，眉目一派天真無邪，可說起話卻是含針帶刺，“沈家大哥，是你邀眾人于此地相聚商討抗韓之事，可從進墓到現在，卻沒說上幾句話，到底有何高見，也說來與我們聽聽？”

十六歲的沈易之微微一笑，“韓氏勢力固然如日中天，猶如鐵桶，難以攻破，但再堅固的鐵，在烈火炙烤之下，亦會融化，天下民意焦灼，我們固然要從外部聯合引火燒韓，但也不要忘了，讓這把火，從韓氏內部燒起。據我所知，韓家不僅兄妹之間多有罅隙，韓襄與韓昭也極為不和，從此處下手，使韓氏內部分裂，到時熊熊烈火內外同燃，韓氏鐵桶四分五裂，十年之內，應能還天下一個清靜太平。”

此言振奮人心，祁連霍氏少主霍休率先應道：“沈兄言之有理！”

廣陵蕭氏女蕭鏡如道，“這些年，九氏分散，未能一心，以致暴韓四處打壓時，獨木難支，都只能暫避其鋒芒，如此下去，只會任由韓氏霸了天下，從此再無還手之機。不能再觀望了，便是此次易之未提出白雪洞之會，我也要將大家召集起來，我九氏，應同心同德，做執炬之人。”

清河崔氏少主崔明遐點頭，“我提議，我們之中，選出一人為首，負責聯絡九氏各方，引領伐韓大業。”

姬瑯眸若清泉，淡淡掃過眾人，道：“我們之中，論資歷、能力、人望，以段兄、謝兄、沈兄最為突出，不如投票，以選龍首。”

劍南段氏少主段西夜搖搖手，“我便罷了，當不得如此重任。”

室內眾人知他是因其叔父段青屏一心追隨韓昭、幾與段氏斷絕關系之事而避嫌，均不再勉強，于是人選，只在瑯琊謝氏少主謝衡與扶風沈氏少主沈易之之中。

蕭鏡如看向沈易之，目光殷殷，“沈氏為天下清流之首，人心所向，沈將軍雖蒙冤故去，威名至今流傳，兼之易之常居長安，暗觀局勢，捭闔勢力，我建議，以易之為首。”

霍休、崔明遐亦贊同。

而姬瑯卻道：“易之畢竟年幼，且長居長安，易受韓氏監視，行走傳遞不便，若有不測，前功盡棄。我九人之中，以謝兄最為年長，而其為人處事，我等無不服的，我認為，應以謝兄為首。”

葉小棠摟住姬瑯，笑嘻嘻道：“我與姬姐姐一樣。”

段西夜略一沉吟，道：“我也認為謝兄更合適些。”

如此三對三的格局，竟是讓一直旁觀的蘭陵成為了關鍵之人。

蘭陵與白陌塵在一處時，向來聒噪，可今夜密談，卻甚少發表意見，此時，見關鍵一票落到他的身上，笑道：“哎呀呀，這可叫我如何是好？沈兄逸群之才，我所愛也，謝兄能謀善斷，亦我所愛也，二者取其一，非我所愿也……”

葉小棠一記眼刀，“少廢話！快說！！”

蘭陵長嘆一聲，道：“姬家阿姐言之有理，沈兄雖好，但這些年沈家被韓氏嚴防死打，行事風險更大，如此看來，以謝兄為首，更為穩妥。”

龍首已定。

沈易之平靜的神色微微一動，又迅疾消逝，起身朝謝衡拱手笑道：“如此，請謝兄掌事。”

謝衡輕整月白色素袍，朝眾人深深一揖，“當以我血薦天下，不負諸位所托。”

九歌白雪，是夜定矣。

白陌塵隱于琴室暗處，靜待眾人離開的同時，又暗下擔心，此時不走，待到墓門闔上，她沒有機鑰，如何離開。

要尾隨他們離開嗎？

這不現實，方才隨蘭陵混入墓室只是僥幸，若是現在尾隨，他九人皆有武藝傍身，必會發現她的蹤跡。

屆時，沈易之應會認出她來進行庇護，蘭陵，或許會，或許不會，但盡管如此，她聽得如此機密之事，其他七人必要察她底細，要和盤托出她的真實身份，加入九歌白雪嗎？

不，她對九氏，沒有完全的信任，畢竟，三年前母親一敗涂地的一個重要原因，就是未得包括沈氏在內的九氏支持啊。

腳步聲漸漸遠去，墓穴開啟關合聲響起，地底世界徹底恢復安靜，白陌塵緩緩走出琴室，往長梯走去，祈禱能找到破關之法，但沒走幾步，就唬了一跳，石梯最低處的石階上，坐著一個人，正笑吟吟地看著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