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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身在大胤,誰不知紫陽與明月兩位郡主之名,只是……”白陌塵不動聲色道,“那明月郡主不是早已死在昭德三年的公主謀反案中嗎?”
“說是這么說。”蘭陵把玩著手中的碧玉笛,目光幽幽,“不過韓家人的話,我可一句都不敢輕信。”
待到天明,白陌塵與蘭陵驅船在江上行了半日,又上岸尋了半日,均不見韓守等人蹤影。
蘭陵提議前往白雪洞,在那里等待韓守、懸鈴尋來會合,白陌塵暗一思量,點頭同意,于是二人縱馬同行,往白雪洞去。
白雪洞位處宛州玄菟郡境內,是大胤開朝國士顧清商生平最后十六年的隱居之所,也是其身后長眠之地。迄今,顧清商已離世八十余年,而白雪洞梅鶴依舊,每年,都有不少敬仰顧清商的士子、浪客等,前來吊思,追憶永宣侯之風采,感念其一生為國為民之心,而昔日清靜的白雪洞附近,也因此客棧酒樓林立,以招待天下來客。
天黑時分,二人抵達白雪洞,蘭陵向來出手闊綽,直接進了白雪洞外最好的客棧——暗香居,要了天字一號房。
白陌塵盯了客棧價位板好一會兒,肉痛地排出銀錢,對小二道:“來間下房。”
“哎!既沒幾個錢就別亂花。”蘭陵摟著她道,“臥榻之側,可容陌塵酣睡。”
白陌塵:“……弟睡相糟糕。”
蘭陵:“兄也不好。”
“弟打鼾。”
“兄亦是。”
“弟蹬被。”
“兄亦是。”
……
蘭陵一個豪門世家的翩翩貴公子,其死皮賴臉程度,遠超白陌塵想象,硬是軟硬兼施,將白陌塵拖進了天字一號房。
好在這間價值不菲的天字一號房物有所值,睡床足夠寬敞。白陌塵充耳不聞蘭陵“不吃飯嗎?不沐浴下嗎?要餿啦!”等系列啰嗦,直接和衣滾到大床最里側,閉上雙眼。
約莫半個時辰后,麻麻煩煩的蘭陵終于熄了燈,上了床。
白陌塵一直等著蘭陵睡著,方便她出門行事,可就在蘭陵沒聲沒息了一個多時辰、白陌塵以為他睡著了時,蘭陵卻突然在黑漆漆的夜里,冷不丁地幽戚戚來了一聲,“陌塵?”
這大半夜的,白陌塵頭皮一炸,差點翻身踹他下床,好在強行忍住,不聲不語。
蘭陵輕手輕腳地起身披衣,將被子往她身上掖好,穿鞋出門。
黑暗中,白陌塵默默地睜開了雙眼。
已是子時三刻,天上星子慘淡,蘭陵與敲梆子的守夜人擦肩而過,轉過外圍的客棧茶樓,向白雪洞梅林深處走去。
白陌塵悄悄提步跟上。夜深了,白雪洞的白鶴都已沉眠,永宣侯墓前石燈幽幽,蘭陵走至那塊昔日英宗帝慕容策親手所提的國士無雙石碑前,將一塊玉佩大小的物什,契合那石碑上凹凸不平的刻痕按下,沉寂的石墓竟然轟隆打開,現出一條向下的石梯。
蘭陵收起物什,攬衣向下走去。
那石墓機關沉重,關合得很慢,白陌塵一咬牙,在石墓徹底合成原狀前,一閃身鉆了進去。
好在蘭陵已走得深了,未留意到她的蹤跡。白陌塵屏氣寂行,在石梯兩側壁燈的幽暗燈光下,緩慢深入。
石梯盡處,數間小室,或藏書,或藏畫,似是顧清商舊物。白陌塵聽到人聲,小心隱藏行跡,向內探去,終透過一間藏琴小室的窗眼,找到了蘭陵的行蹤。
藏琴小室隔壁,中間一副石棺,四面或站或坐著八、九個年輕人,最小的如蘭陵般,看來十四五歲,而最大的,如正中那位月白色素袍的公子,及他身側那位石榴紅袖衫長裙的女子,都應不超過十八、九歲。
而石棺左側,那位神情溫和的藍衫少年,雖已三年未見,她仍然一眼認出,這正是她此行要找的人——堂兄沈易之。
太平三年,沈凌風通敵案,沈太后朝堂自盡,慕容珺退位……系列重擊使沈家遭受重創,此后大伯沈暮江雖保留朝中任職,但職權架空,相當于賦閑,長安沈氏主家基本被韓氏清除在權力之外,勢力衰微。故那夜公主府大亂,她逃將出來,第一時間想到的是去尋名單上的宇文絕,而不是回頭逃到狼窩尋求沈氏無能為力、自身難保的幫助。
但,不久前,宇文絕卻私下告知她,沈易之要見她,地點,宛州白雪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