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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鬧?!蹦泻R下茶碗道:“咱可沒那閑錢,你若真要砸碗,那咱就先把錢對半分了一人一半,你那碗錢從你那兒出?!?
沈慕凰瞪了他一眼,放下茶碗,努力平復情緒,恰時那茶樓掌柜見眾人越說越露骨,怕他們說得暢快了撩衣就走,到時候連累了他這沒法挪的茶樓,忙打發說書先生上場,擊木道:“諸位,諸位,今兒的平話是《風華錄》,請諸君一聽,若聽得高興了,也請賞幾個錢給我們老先生打打酒喝。”
《風華錄》,是廣受民間歡迎的一出說書佳作,戲說梁末胤初之事,佐以英雄意氣、風花雪月,兼開闊格局與兒女柔情,情節起伏,引人入勝,流傳近百年而不衰,眾人聽了,都叫好起來,靜聽先生開說。
儒巾長衫的老年說書人,徐徐晃開書有“風華錄”三字的紙扇,低徊幾步,嗓音蒼越激沉,“君不見,幽君七弦生太古,曲高和寡無知音;君不見,鳳帝天劍定河山,武偃文修四海興,君不見,顧侯清笛梅里飛,普渡蒼生盛世寧;君不見,白姬起舞世人望,流風回雪天下傾……”
一番口若懸河,舌燦蓮花,時而慷慨激昂,時而旖旎溫柔,說得茶樓掌聲連連,沒個把時辰,那說書臺前的漆盤,就堆滿了打賞的銀錢。
天色漸暗,沈慕凰與男孩見也沒什么消息可探聽了,便離了茶樓,在芷泉街上閑走,尋些吃食。
因今日為三月三,天水城每年此夜,都會在天水河邊舉辦消災除邪的祓禊儀式,廣放蓮燈,祈愿平安,故而芷泉街人頭擁簇,摩肩接踵,沈慕凰與男孩在人群中跌跌撞撞地走著,被浩蕩的人流沖到天水河畔一古榕附近時,一個腳下不穩,與一十二三歲的少年迎面撞上,跌倒在地。
那少年一身白衣清雅,十分文秀和氣的樣子,見狀忙拉沈慕凰起來,連連道歉:“我只顧張望尋人,一時誤撞了小友,抱歉抱歉?!?
沈慕凰不以為意,只一點頭便欲走開,身旁的男孩卻忽然拉住她的手,她不解地回頭看他,這時背后一個并不陌生的清亮喊聲,使她身體立僵。
“柏舟師兄??!”
白衣少年眼睛一亮,笑著招手道:“阿守師弟!懸鈴師妹!”
韓守攜那被喚作“懸鈴”的黃衣女童擠過人群上前,笑道:“你怎么也下山了?!”
江柏舟唬起臉道:“還是不因為你們私自下山,辛夫子命我來尋你們回去。”
“才不是呢!”女童笑得梨窩淺淺,“一定是因為柏舟師兄成天就知道讀書,娘親怕你悶壞了,讀成個榆木腦袋,才以尋人的名義,讓你下山散散心?!?
不待江柏舟說話,韓守連忙接上:“就是”,隨手攬上江柏舟的肩膀,“走,一起看天水河蓮燈去,人都下來了,不好好玩一趟可太虧了。”見越說江柏舟臉色越沉,頭大的韓守,忙將話題轉移到沈慕凰他們身上,“這兩位是?”
江柏舟回過神來,忙低首問沈慕凰,方才可有摔傷沒有?
沈慕凰搖搖頭,盡量不去看韓守,免得難忍血氣。她想離開這個“是非之地”,但周遭賞燈的人流愈來愈密,圍得水泄不通,使她進退不得,只能像釘子般杵在此處,訥訥無言。
清波繾綣,蓮燈蕩漾,遠處,璀璨的煙火盛放在小城上空,流光溢彩,美不勝收。
懸鈴年幼個矮,幾番踮腳都看不著,韓守便將她架在肩上,可縱是如此,也比不過前頭那些高大的青壯之人,韓守見懸鈴嘟囔著嘴不高興,便一個翻身,帶她攀上了旁邊的古榕,往枝干高處去。
“這倒有意思?!辈淮蚰交朔磻^來,男孩卻也拉著她上了樹,獨留了個江柏舟杵在樹下。
懸鈴過足了煙花眼癮,朝下看到倚樹的江柏舟形單影只,拍掌笑道:“哈哈,柏舟師兄,叫你不學武!”
江柏舟性情溫和,也不生氣,只道:“師兄愚鈍,無法一心二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