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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娘……”
沈慕凰迷迷糊糊地呢喃著,感到額上那片清涼頓了頓,復又覆了上來,她掙扎著睜開雙眼,又對上那雙烏亮的眼珠,是那黑影!她唬了一跳,往后退去,卻發現自己睡在一片干草鋪就的草席之上,身上還蓋著一張破毯子。
“諾,要吃嗎,臟小孩?”衣衫襤褸的男孩見她醒了,遞上一個燒焦的饅頭。
沈慕凰虛弱地坐起身,無力道:“你也干凈不到哪兒去。”
“呵,能懟人了!看來燒退得差不多了。”男孩伸手抓下她頭上濕布,“把襪子還我!”
“你!這是你襪子!!”金枝玉葉再顛沛流離,多少還存點潔癖。
“逗你玩呢,別動氣。”男孩將濕布晾在繩上,湊上前看她面色,嘻嘻笑道:“看來你們胤人,還是有氣性的嘛。”
沈慕凰懶得理他,卻也猜到是這男孩莫名其妙跟她打了一架,又莫名其妙照顧了她半宿,她抓起燒焦的饅頭,一口口往下咽,相較打口水仗,填飽肚子才是正經。
那男孩見她不理他,也覺無趣,不再逗她,自坐在一旁生火烤野果。沈慕凰悄用余光打量他,見他衣衫單薄破舊,前胸微微敞著,隱約可見頸間系著一支骨笛,衣袖挽至胳膊,左臂上十數道傷痕縱橫密布,被被人用刀反復劃爛一般,猙獰如老樹根盤旋其上,一只手轉動著烤果的樹枝,而另一只手,則拿著那把與她對戰的短刀,鑲金錯寶,鐫刻著古老的圖騰。
“你是誰?”沈慕凰問。
男孩轉頭看她:“我還沒問你是誰,你倒先問起我是誰了。”
沈慕凰不語。
男孩便又轉過頭去,“既然你不告訴我你是誰,那我也不告訴你我是誰。”
一時寂靜,只聞廟外夜鶯囀鳴,沈慕凰干巴巴地噎著饅頭,男孩遞了水壺過去,瞧沈慕凰仰首喝水時,露出一段雪白的脖頸,皎皎如月,那張灰漬遍布的花貓臉,在迷離朦朧的夜色火光中,也有了幾分嬌小可愛之意,不由脫口道:“我的長生天,你不會是女孩吧?!”
沈慕凰生生給嗆了一口,“別胡說!”
男孩見她因嗆水面浮紅暈,更加細膩可親,將信將疑:“真的?”
沈慕凰鎮定道:“騙你一個一無所有的流浪兒,又有何好處?!”
男孩倚靠著柱子,左右瞧她,還是一副懷疑的樣子,“話是這么說……”
沈慕凰板著臉,矯作男兒之態,沉聲道:“男孩如何?女孩又如何?”因那夜公主府大火煙熏火燎,她一路病行又沒能醫治,如今的聲音沙啞暗沉,倒真無女兒形狀。
男孩卸下一顆野果,塞到嘴中,鼓囊道:“男孩便罷了,若是女孩,我得要你向長生天立下誓言,永不能與我為敵。”
沈慕凰奇道:“那是為何?”
“我四歲那年,有個星術師給我卜過一卦,說我在十六歲前,必將死在一個女子的手上。”
“好笑,難道你還能每見一個女子,就逼人家立誓不成?”
“別人我管不了”,男孩將果核拋入火中,拍了拍手,“可要是我親手救過的人,回頭就給了我一刀,那可死得太冤了。”
沈慕凰冷笑:“便是逼著人家立誓又有什么用,全天下不知有多少人起誓天打雷劈,可真叫雷劈死了的,又有幾個?!”風云會,圣人出,昭天下,山河清。他們曾一起立誓匡扶社稷、鎮守河山,但時至如今,守誓的都死了,而背誓的,卻權傾天下、風光無限地活著。
男孩靜靜地瞧了她一會,笑了,“小小年紀的,怎么比我還喪?”
沈慕凰瞧他與她年歲相仿,口氣倒老成,欲要懟上,又想著是萍水相逢,轉眼天涯,懶得再分辯,吃完饅頭,就要躺下閉目養神,那男孩卻不消停,問道:“你接下來要去哪?”
沈慕凰不說話,那男孩又道:“白澤書院是不是?”
沈慕凰吃了一驚,“嚯”地起身,下意識要制住他盤問如何知曉,卻想起匕首已經斷了。而男孩見她動作,早早跳到了一邊,叫道:“哎哎!這可是你自己夢里說的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