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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嘆了口氣,道:“不早了,睡吧。”似是不想再深究這個我很在意的話題。
他吹滅了蠟燭,不似以前那樣瀟灑。我躺在床上久久不能入睡,父親從小教導我和慕錚要忠君愛國,太子如今身邊的幕僚皆是為利而來的政客,一切以順太子意為主。周放雖不喜歡我,卻是那個真正為國家著想的,而郅非也似乎是勤政愛民的好人選。若是,真有那么一天,我會放了郅非嗎?
孟行小時看著一切都要爭取,如今卻像是胸無大志,而我現在沒了要報家仇的心病,也不在乎清貧的日子,那么他…哎,我怎么又想到他了?
“郅非?”
“嗯?”他懶懶地應了一聲,我道:“你拍拍我吧,不然我睡不著。”我開始漸漸依賴他那安穩人心的輕拍。
他翻身面對我,黑暗中,只看得見他依舊閉著眼,臉上的表情難以捉摸。他開口道:“你心里想著別人?”
“啊?”我下意識地發出了一個音,他又看穿我了。
他忽然摟緊我,道:“慕笛,我好怕你發現我在京城是個王爺,可一旦拋開這個身份,我就什么都不是。練劍讀書,齊家治國,可這些能換成銀子嗎?”
“郅非”我稍稍推開他一點,快要喘不過氣來了,“你以前不是這個樣子的,怎么越來越懷疑自己了?我哪里做的不好嗎?”
“不,就是因為你太好。你以前也不是這樣子的,我寧愿你跟我打,你跟我鬧,不要這么懂事好不好?”他呼出的熱氣吐在我耳邊,屋里只要一人不說話,就襯的特別的靜。
我們好像從小時候的彼此習慣,到后來的心有靈犀,而如今確是不知該如何面對對方了。兩人都對對方藏了秘密。
我那日不僅去了張大姐家,還去將一身棉襖擋了。郅非手上的傷口一直不好,不能再著涼。正月里更加沒有生意,眼看就要餓肚子了。我常常鼓勵自己,爹和娘當年不也是從一無所有到后來慢慢建了房子,幸得皇上賞識,才有個不錯的府邸住著。在舅母家的三年,不也是這樣拮據著過?
可我那日回到家門時,卻偶然聽見周放和郅非在院中說話。郅非跟我坦白,我很高興,然而他卻并沒有坦白全部。
他對周放說,他低估了和我私奔以后生活的艱苦,只以為有了我便有了一切。看著我安心過這種生活,而他又不能多掙些銀子,心里苦悶。而周放卻只勸他要以國事為重。之于周放,我很難想象一個人心中只有天下,是如何度過每一天的。也許他也會想像我這樣的小小女子又怎懂得他心中志向?
“郅非?”
我輕喚了一聲,卻并沒有回應。輾轉反側,終究在天快亮時睡了過去。
二月底,周放又來了,卻是一身素服。我和郅非都明白了,想必是皇上駕崩?那么如果郅非要重回朝堂,這是絕好的機會。周放來此是來攤牌的嗎?
郅非手上的傷勢反反復復,有些蔓延到右臂,近幾日行動頗有些不便。
周放一進院子就跪了下來,“小王爺,五千侍衛軍已整合完畢,此刻,就在京郊只等您一聲令下,便攻入皇宮。”他看了我一眼,道:“還有歐陽大將軍。”
“慕錚?!”我驚呼,慕錚不是太子的人嗎?
卻見郅非像是受著極大的痛苦,我只覺天昏地暗,他終于做出了決定,似是很不忍地對我說道:“慕笛,我,我去京城處理完事情,就回來接你。”我已經閉上眼不想看他,聽他,可那些話總歸會飄到耳朵里。
他摩挲著我的手慌忙地解釋道:“我,我是不愿跟你隱居,可我們沒有銀子,在京城可以生活得更好,不是嗎?”
我一下打開他的手,道:“你不要再騙我了,你們早就謀劃好要重新回去了是不是,跟我私奔只不過是為了躲過太子追殺的障眼法吧?郅非,我不怨你過不了貧寒的日子,你二十年來過慣了錦衣玉食、報出小王爺的身份別人就對你三跪九叩的生活,可是,你若是根本就沒想跟我好好過日子,又何必拐騙我出來,還讓我以為你對我是真心的?”
周放卻一步搶了上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