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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笑了起來,說道:“我還是喜歡你叫我的名字。”說著很快替我梳好了發(fā)髻,我一看且不說有好幾縷頭發(fā)壓根沒梳上去,像蜈蚣一樣的彎彎曲曲,一半蕩在領(lǐng)子外面,一半貼在脖子上。就是梳上去的,也是一蓬衰草似的趴在頭上,很好地襯出了我‘睡眼惺忪’的狀態(tài)。我一把抓下鑲著玉芙蓉的簪子,對他說道:“這梳的什么呀,我又不是潑婦。”
他訕訕地笑道:“手生,手生。”
我頗為無奈地重新開始理頭發(fā),他問道:“餓了嗎,我給你上早飯。”
“嗯?”我還沒反應(yīng)過來,他就走出了屋子,唇邊似是還忍著一抹笑。
這間屋子不過十五方,沒有單獨的廚房,灶臺是搭在院子里的。待我把頭發(fā)梳好,眉黛畫好,郅非就端了早飯上來。
我一面覺得慚愧,該是我給他做才對;一面覺得驚奇,做了二十年的小王爺,他竟會做飯?我嘗了一口肉包和清粥,竟和在寶成王府的一樣的味道,我很驚訝地看著他,他也很得意地回望我,說道:“知道你最愛吃這一口,以前在京城特意學(xué)的。只是在王府沒機會給你展示一下,現(xiàn)在倒派上用場了。”
“可是王府的廚子用料食材都特別講究,在這兒怎么能做出一樣的味道呢?”
“你要說滿漢全席,那我是做不出來的,肉包和清粥雖有特色,卻并不難做出原汁原味。待會兒我教你。”
我又嘬了一口粥,說道:“我才不要學(xué),我學(xué)會了你就不做給我吃了。”
他輕笑一聲,拍了拍我的發(fā)心,看我吃的津津有味,道:“你也太容易滿足了,肉包和清粥就讓你吃的這么香。多吃點,我養(yǎng)的起。”
我看他自己卻并不怎么吃,好像也不太有精神,便問道:“嗯…我昨晚有沒有踢你呀?”
“什么?”他抬起眸子來,好像不太確定自己的耳朵聽見了句什么。
“小時候奶娘總說我睡覺不老實,常常連人帶被子滾成一團,還說以后誰要是娶了我,可倒了大霉了,未來的夫婿一定會半夜叫我踢下床的。”其實我是想我昨晚要是也像自己睡一床時滿床打滾,或者像只八爪魚一樣的趴在他身上,那不是丟死人了。
他一愣,隨即哈哈大笑。又要伸手摸我的臉,我看他那一臉戲謔的表情,抬手擋開了他的手。他笑道:“你沒有踢我,一晚上你都老老實實地縮在我的懷里,像只小貓一樣溫順。”
我假裝咳嗽了下,又拿了個包子,邊吃邊說:“奶娘還說像我這么厲害,這么愛欺負人,以后只能找個窩囊廢的郎君,我管著他才不會吵架。現(xiàn)在看來我的郎君也不是個窩囊廢嘛。”
“是,你的郎君當然不是窩囊廢,起碼還能給你做包子吃不是?慕笛,說正經(jīng)的,我們可以開個包子鋪,這幾日我在鎮(zhèn)上轉(zhuǎn),見賣早點的店鋪并不多。這里的百姓多世代在這兒生活,想必京城的包子他們也沒怎么嘗過。”
我心下忽然一緊,他是個王爺,如今卻能放下身份天天在灶爐前和面蒸包子?他真的過得慣這樣的生活嗎?
更甚的是,不知太子還會不會再派追兵來殺我們,若是下次沒有慕錚趕來,我該怎么辦?
他將我的手拉過去,問道:“在想什么?”
我搖搖頭。他又道:“以后呢,我就負責(zé)做蒸包,你呢,就幫著賣。等我們有些積蓄,可以找間更好的屋子,備上琴棋書畫,你彈琴,我舞劍,過著神仙眷侶一樣的生活,不問世事。你說好不好?”
我并不是不相信他,只是這樣的生活真的盼得來嗎?三年前以為自己會嫁給孟行,然后安心相夫教子,可偏偏家中生變;五個月前,以為會在臨淄城安穩(wěn)過一輩子,可為了報仇又偏偏跟他進了京;半個月前,以為身披紅嫁衣,從此與這眼前人江山萬里共進退,可太子偏偏要趕盡殺絕。冥冥中有根線牽著我走,不知下一刻這根線會將我系在什么事上,因此,我早已不敢奢求以后享受安逸的生活,只要憐取眼前人,多跟他過一天都是好的。
他繼續(xù)說道:“還有我們的孩子,白天我教他讀書,晚上你給他講故事。你在屋中給他做新衣服,我在院中教他習(xí)劍…”他站起來,滿眼憧憬地望著窗外,我卻一陣擔(dān)憂。
“郅非,要是我們沒有孩子呢?”
他一下回過頭來,問道:“怎么會呢?”
“哦,我是想,如今我們剛剛安定下來,說不定太子還會再派追兵。這樣不安全的歲月不太適合養(yǎng)孩子。”
他重新坐下來,對我說道:“好,那就先不生,過個幾年再說,嗯?”
“要是,要是我們一直沒有孩子呢,你還會不會對我如舊?”
“傻丫頭,你今天怎么怪怪的。我還是不能給你安全感嗎,我娶你,跟孩子無關(guān)。就算我們一輩子沒有孩子,你也依舊是我唯一的妻子。”
我坐的很端正,看了他好一會兒,只看得他滿臉猜疑,才說道:“哦,沒什么,你不知道,女子剛嫁了人就是有點怪的嘛,喜歡問些有的沒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