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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越來越濃,只看得見刀光劍影。浮云遮住了月亮,幾盞星也時明時滅。
魏原說道:“小王爺,不用手下留情。”郅非顯是也打紅了眼,漸漸有幾個黑衣人倒在地上。突然一人飛上馬車,把我往外拽,郅非也一躍上了馬車,與那人糾纏打斗起來,抽得空擋,他將我抱上馬背,斬斷系在馬車上的繩索,一拍馬背,大喝:“快離開這兒!”
這馬瘋了一般載我向前奔馳,林間的風像刀子般割在臉上。我怕極了,記得好像是要踩住馬鐙是吧,我伸腳去夠,可好像夠不到,這馬好像知道我是個陌生的主人,大跳著要把我甩下來,我本是俯身抱著馬的,這馬一跳我失去重心,整個人被甩了出去。
我眼前一黑,卻分明看見一把劍向我斬來,哎,干脆什么也不想了,只覺吾命休矣!卻覺得身子被人接住,在空中轉了個圈,踏踏實實地落在一人懷里。那劍走偏,卻正砍在這人的左胳膊上,我睜眼一看是小王爺,郅非的衣袖被斬成兩截,鮮血順著衣角滴答下來。
遠處魏原大喊:“小王爺您先走,這里就交給我們了。”可我分明看見遠處山腳下又趕過來一隊人馬,不知是敵是友。
郅非一把把我抱上馬,力道大得很,全不似上次那樣輕柔。我緊緊地抓住他的衣服,還沒從剛才那場驚魂噩夢中醒過來,三年后,沒想到在我眼前差點又上演這樣一場殺戮。
我偷偷抬眼看了一眼郅非,他好像有點生氣,不是有點,是很生氣。他大概覺出有個目光在看他,一雙怒目只看了我一眼,我卻有些被震懾住了。
他頗帶怒氣地說道:“你知不知道剛才有多危險,那劍差一點就劃到你的肩膀,就算沒那把劍,你從馬上摔下來要不是我及時接住你,怕是也要跌傷。以后要是留疤了,你一個姑娘家怎么辦?”我自己也覺得委屈,難道我愿意受傷嗎?
小時貪玩撞到剛伐斷的木樁上,腿上確實留了很長的一道傷疤,至今看到還仍是不愿面對。我卻也不敢說話,也不敢看他。畢竟他為了救我也受傷了,要是沒有我他也不會分心不是?
他騎著馬一直跑一直跑,直到覺得絕對安全了,才停下來。他抱著我的手也才漸漸地松了力度。大概是覺得我這么久沒說話,放柔了聲音說道:“我不是怪你,不過,你要是上次好好學騎馬,不是早就逃生了?”說完又露出他那副玩世不恭的笑臉,可額上卻是掛滿了冷汗,想必傷口很疼吧,便連忙下馬在路邊找了塊高一點的石頭,扶他坐下。
血已經浸透了他的半邊袖子,看起來觸目驚心。他扯下腰間的汗巾又撕成兩半,我接過來系在他的胳膊上先止住血。我先掀開他的袖子看了下傷口,傷口不長卻很深,有些地方連肉帶血地翻了出來,看得我直犯惡心。他見狀說道:“不要看,我自己來。”我卻不聽,硬撐著給他包扎好傷口。
也許是太熱,或是太痛,他慢慢走到河邊去洗了把臉,順便把那絡腮胡子給撕了下來,我這才知道那胡子是粘上去的。我見他洗完臉后膚色也像是白了不少,兩道劍眉直插入鬢,眉心微蹙,臉龐比小時候瘦削了不少,清秀得很,終于不像個山大王了,漸漸顯出王爺的氣質來。
我打趣道:“這模樣仿佛才是真的你,干嘛把自己弄成一副飽經滄桑的樣子啊。”他順勢坐在草地上,我也挨著他坐下。他說道:“本想易容出來查案,順便摸查一下民情,怕叫朝中異黨知道,看來現在也沒多大用處了。”
我想了想說道:“要是親近的人肯定依舊認得出來的,若是不認識的人,像是今天那些黑衣人,怕是偷偷跟了你許久,確定身份后才采取行動的。他們說奉命,而能下命令又要至你于死地的人怕就是太子了?”
他很驚訝我竟能分析得出這樣一個結果,我接著說道:“你雖改換了外表,可穿著打扮一看就是王公貴族,那次在街角你抓住的那個小嘍啰只怕是他們故意派出來打探情況的。”
他眼中滿是欣賞贊嘆的目光,說道:“慕笛,你真的很聰明,分析的跟實際情況都差不多。我萬沒想到父皇還沒走,太子他就如此沉不住氣,我本想寄情山水一世逍遙不與他爭什么,如今看來也不能任人宰割。”
“其實有的時候不是你爭不爭什么,而是別人心中已經有了一個答案了。就像你對皇位不爭不屑,太子也一定要保證你繼位可能性為零才肯罷休。所以不如趁這次來臨淄的機會,與陳王搞好關系,畢竟陳王也是皇上的兒子,生母位份雖不高卻也能在皇上面前遞句話。而陳王因為上次與皇上爭舞姬的事,怕是很難翻身。你們互相扶持,而他也不會對你造成多大威脅。”說完便覺得我是不是說太多了。
他大加贊賞一番:“慕笛,你當真是女中諸葛啊。小時候只覺得你念書認真,如今分析起時政來,倒堪比我府中的門客了。只可惜女子不能考取功名,不然你怕是要位尊丞相了。”說完湊近身子問道:“其實你心里是有我的,不然你不會這么為我著想對不對?只是你自己不愿意承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