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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學(xué)之人，沒有技藝。月汐只會那一首曲子，于是反反復(fù)復(fù)，顛來倒去地彈，哪怕完全不在調(diào)上。過了一陣，燭火已熄。月汐依舊在那黑燈瞎火里彈，淚水濕了一臉。她只隨心亂撥，時急時徐，時低時高，不管不顧，圖一個痛快。

“姥姥，你千辛萬苦送我進(jìn)來，可知道我現(xiàn)在這里被人輕踐的時候，心里是什么滋味？”

另一邊，云意到了哥哥云澤的沁風(fēng)齋，云澤早就等在了那里。

“云意，我時日無多，能和你多見上幾面，真好。”云澤道。

“哥，你別多想，你會沒事的。嬸娘給你娶的新媳婦，八字很好，專治你命里劫數(shù)，放心吧！”云意忙道。

“呵呵，你我是最親近的兄弟，不必虛言安慰。趁著我還精神，想要托你一些要緊的事。”說著云澤輕咳了兩聲。

“大哥，你說。”

“我們是江氏后人，有守護(hù)虛羅魔封印的重任。不日我父親就會召集宗親，重新找人來接替我的位置。我不想看到人心渙散，或者多有爭端，無論到時情況如何，我希望你能站出來。以你的才智、心性，都在其他兄弟之上。無論是守護(hù)封印，還是未來接掌江家，你是最好的人選。”

“大哥看得起我，我當(dāng)然愿意。只是怕其他兄弟嫉妒，多有阻攔。”云意深知要得這權(quán)重之位，談何容易。

“他們不會爭奪的。”云澤淺笑，輕輕拍了拍云意的肩，向門外踱去。云意跟了上來，二人并肩站在長廊下。四下里黯淡無光，唯有一陣陣亂七八糟的琴聲沖進(jìn)耳膜。

“彈得不錯，是個真性情的女孩兒。”云澤抬了下頭道。

“呵呵，”云意忍不住樂了，“是呀，我來時去拜見了一下小嫂子，還特地告訴她，別彈一些俗曲來擾你，這下倒好，變本加厲了。”

“你見過她了？”云澤問。

“……嗯，一個十一二歲的小丫頭，……你們真的沒見？”

“見不見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我沒能阻止父母，他們最終還是背著我做成了這件事，白白地拖累了那孩子一生。我走后，請幫我關(guān)照她，或給她自由，或護(hù)她平安，也算略減我愧疚之心。”

“哥，放心吧，我會的。”云意眉頭緊鎖，低聲道。

云澤輕吐了口氣，望向遠(yuǎn)處，面上露出欣然之色道，“呵，你看今晚多舒服，聽著悅耳琴聲，賞著無邊美景。”

云意望著哥哥云澤，漆黑一片里也不知哥哥看到了些什么，聽著雜亂無章的琴音竟也這樣開心。他已經(jīng)好久好久沒有見過哥哥這樣的笑了，他幾乎從那無聲的笑里，聽見三冬冰雪消融，九華春蕊初開的聲音。就像這場病還未來時，他永遠(yuǎn)是他最敬重的哥哥，清俊風(fēng)雅、決勝千里，眾人歸心。

云意忽然一陣心悸，眼底涌上濕熱，難道這笑容，正是哥哥回光返照的光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