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嘉寧說:“賀之,這個女人人|盡|可|夫,她抱著的這個孽|種,就是和我皇兄生的,如此罔顧人倫的畜生,你還要護著她嗎!”
黎顯已近崩潰,“你閉嘴!”
堯姜慢慢退出他可及的范圍,進入禁衛軍的護衛,黎顯目送她走,胸口痛得不行,原來她從未信過他,在她心里,他在這個時候,不會站在她那邊。
他對她說:“堯姜,你要置我于……何地。”
他說不出“死地”兩個字。
堯姜陛下保持沉默,良久才開口,卻不是對著他,“西北軍眾將士聽令,降者既往不咎,反者就地正|法!”
嘉寧嘲笑她:“你這幾個蝦兵蟹將,怎敵我四萬西北軍,忘了說,東北軍已入宮城,你腹背受敵,回天無力了!”
堯姜陛下重復指令,氣吞山河,一字不落,“西北軍眾將士聽令,降者既往不咎,反者就地正|法!”
她如此有底氣,黎曾終于察覺不對,拉著嘉寧,“東北軍早該殺完了,怎么還沒消息。”
嘉寧反手給他一巴掌,拔了劍就要沖過去殺她,黎曾只得抱住她,聲音開始發抖,“此女機關算盡,不可輕敵。”
堯姜陛下字正腔圓地重復完第三遍指令,終于亮出她的底牌,笑得得意又欠揍,“十萬西北軍家眷,皆不在燕京,試問,誰敢跟爾一起造反?”
“諸位兒郎,爾等風塵仆仆,若是前來恭賀朕登基之喜,朕自當招待,若是聽信奸人挑唆,自己身死還罷了,恐要傷及親眷。”
她越過人群,輕巧看了黎滁一眼,后者立馬做賊心虛,大喝,“莫要聽她蠱惑,她聽信讒言,縱情聲色,排除異己,遲早會清算西北軍!殺了她!看她如何傷及我等家眷!”
女帝就裝作聽不懂的樣子,“異己?朕乃大梁嫡脈,堂堂正正的皇太女!朕繼位,順天理,尊禮法,爾等若為異己,豈非叛國!”
一支冷箭射向堯姜胸口,黎顯正當愣神,就見一道人影,將她護在懷里,語氣很有幾分惶急,又盡力忍住責怪。
顏指揮使氣得不行,沖女帝咬牙切齒,“不要命了!”
堯姜抱著孩子,臉上驚懼未退,強自鎮定,礙著還在他懷里,分明是責怪的話,就少了些底氣,還有些不自在,“是你來得太晚了!”
黎顯覺得很悲哀,她信誰都比信他多。
顏無藥摸摸她的頭,擠出一個輕松的笑,柔聲道路上耽擱了,她卻伸手擦去他嘴角的血,道去罷,朕的指揮使。
顏指揮使果真去了,錦衣衛躍入禁衛軍中,將女帝護得更好。
顏指揮使將陳年舊事抖落得一干二凈。當年黎滁吃了敗仗,暗中割讓城池,明面上出賣西北軍的布防,害得西北軍慘敗,犬戎贈他金銀的書信,卻被誣陷在顏宗身上。錦衣衛的效率太高,人證物證俱全,一樁樁一件件,不容一點辯駁。
西北軍中多為熱血男兒,聞言開始騷動,黎滁惱羞成怒,當場斬殺了幾個出言侮|辱的將士,反倒坐實他叛國之事。
嘉寧終于開始慌了,扯住黎曾的衣袖要他盡快斬殺那個賤人,黎曾一聲令下,驃騎營萬箭齊發,遠處黎都統姍姍來遲,一切卻已來不及了。
堯姜陛下被護得嚴嚴實實,看見黎都統的身影,終于開始放聲大笑。
奮戰的黎顯開始相信,她是個瘋子,奮戰的顏無藥更確信,她是個瘋子。
她以自己為餌,逼黎曾弒君,坐實黎氏謀反之名,她借助恭親王,留黎惺在恭親王府喝酒,順道看她的私生子,等他反應過來,已經晚了。
黎惺當場斬殺黎滁,怒喝:“西北軍放下刀兵弓箭,跪下請罪!”
西北軍終是聽令,唯有驃騎營的箭沒有停下。
堯姜陛下已然瘋了,她摸摸懷中孩子的臉,溫柔道:“你說,你曾祖父會不會來救你?”
她自問自答:“東北軍不難對付,應該快到了吧。”
果然是很快,謝喻帶著一撥江湖高手前來救駕,很快把驃騎營團滅了,他躲著數了幾個數,然后沾了某具尸體的血涂滿胸口,登登登跑過來,表示自己大功一件險些喪命,要求升官嘉獎。
堯姜陛下依舊優雅,把孩子交給他抱,還記得囑咐一句“別吵著他”。
黎顯眼看她越過嘉寧和他長兄的尸首,步伐絲毫不亂,仿佛早已習慣這樣的尸山,仿佛離了尸山就不能活。
她蒞臨白骨之上,而悠然自得,那些因她而死的白骨,無一不膜拜在她足下,等待她的垂青。
他終于明白,這樣的女子,屬于天下,屬于戰場,永遠不屬于他。
她說:“我慕容妘自幼文武兼修,立志奪皇權、定天下,捍衛我大梁疆土,庇護我大梁臣民,雖鬼蜮物欲橫流,我恐難獨善其身,然此心從未變過。”
她大笑,揮手自成威儀,“我曾失去雙親,為此日夜泣血,我明白諸位保家衛國之志,不過是為保父母親人安穩無虞,我一介女流,坐這巍峨高位,此心亦然。”
她終于流淚,然而字句鏗鏘,她撫在心口,戰栗不失剛強,“我明白失去親人之痛,今日許下諾言。我要這天下,乾坤朗朗,再無家破人亡!我要這世道,玉宇澄清,再無偏見骯臟!若違此誓,永墮無間,不得好死!”
她堅毅如鋼,舍棄寸寸柔腸,以性命作賭,許給天下人一個盛世,許給天下兒郎一個前程,此情由鮮血洗練,使那一顆赤子之心,愈發誠摯。
她威嚇沉沉,卻含包容,這誓言帶動胸腔和鳴,教人想要臣服,想要與她一起去看,這世道清明、強者之國。
真正的叱咤九天之上。
那日西北軍心中,只剩一句老套的話,誰說女子不如兒郎。
黎顯說不出什么滋味兒,他該為看清她而高興,還是該悲哀呢。
參與叛亂的西北軍,各打五十軍棍,唯有領了責罰,他們才能繼續安心效忠,而不必擔心打擊報復。
而燕京城內,叛亂的東北軍,已然被打包扔在長街上,任百姓參觀。東北軍副都統全笛跪在女帝面前,道眾軍迷途知返,懇請陛下恕罪。
九門提督放水,五萬東北軍早已陸續入城,大半禁衛軍又隨女帝出行,東北軍都統荀復輕易就入了宮城。
等待他的是京城三萬守軍,還有大批江湖高手。
全笛帶人里應外合,將荀復并其親衛一舉殲滅,結束得比西北軍那邊還早。
而他自己,只作臨時反戈的清醒之人,且替眾軍一力擔下重罪,得了不少軍心。
五萬東北軍,大半被活捉,全燕京城的百姓,隔著烏壓壓的人群,看見他們的陛下,一劍割了手臂,任由那血不停地流。
她怒喝:“若爾等志向,只是殺朕,朕成全爾等又何妨!朕在這里等著,你們一刻不降,朕陪你們,流血至死。”
眾軍倒吸一口涼氣。
天吶,你死了,咱們還有活路嘛。
“鮮卑未滅,爾等受人蠱惑,棄了邊防,置我邊關百姓、置我大梁疆土、置爾等父母親族,又于何地!”
“朕雖為女流,也知家國天下,爾等熱血男兒,竟不知保家衛國!今日降者,領軍棍五十,立時回東北,凡盡忠職守者,再不追究!”
東北軍中已有唏噓之聲。
他們為人蠱惑,離開疆場,行謀反之事,心中早已惴惴,女帝言明利害,更知得不償失,愧對父母親族,愧對報國之心。
全笛適時道:“陛下!陛下心志,早已勝過萬千男兒!臣等并非冥頑不靈,只是聽了荀都統蠱惑,才會糊涂至此啊!陛下若要治罪,還請治臣之罪!”
副都統聲淚俱下,不少兒郎感動不已,也跟著飲泣,爭先恐后道臣知罪。
女帝就笑:“知罪無用,早日回程,做該做的事!”
有大膽者含淚相問:“陛下不追究了?”
她反問,幾分調皮:“你還想殺朕吶?”
說完忙自己包了傷口,小聲道早知道割淺一點了。
東北軍諸位將士就想,他們的陛下還蠻可愛的嘛。
于是有人問了,陛下當真寵愛妖妃嗎。
女帝哈哈一笑,說朕的心里,只有天下子民。
兩軍叛亂,正值驚蟄,史稱驚蟄之亂。東北軍都統荀復、西北軍副都統黎滁,舉兵謀反,系嘉寧公主蠱惑所致,公主貌若天仙,可惜野心勃勃,唯恐天下不亂,死于女帝鎮壓之下,史筆只留禍水二字。
東北軍副都統全笛迷途知返,又為東北軍求情,可謂忠義兩全,得女帝賞識,非但免其叛亂之罪,更加封都統之職,命鎮守邊疆,防范外敵,不得有誤。
事實上,全笛姓全,他助女帝里應外合,只是與全氏的一場交易。
西北軍副都統黎滁叛國在前,謀反在后,樁樁件件都是滅九族的大罪,女帝念及西北軍都統黎惺救駕及時,又大義滅親,清算黎氏之時,并未禍及無辜之人。
前朝又是一陣腥風血雨,又很快風平浪靜,女帝驅逐玉妃出宮,以示痛改前非,一心只為社稷,眾臣心中有數,宮里要有大變故。
就等那一旨廢后詔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