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堯姜陛下做了一個很奇怪的夢。
她夢見她一身血回來,全甄看見了,罵她殺人不眨眼,罰她跪祠堂,抄《女誡》。
她跪著跪著,不知怎地,心酸從喉嚨口爬出來,纏在鼻子上,眼睛里。祠堂里沒什么光,只有她一個人,她想到眾叛親離四個字。
宋管事來給她送吃的,她扯他的袖子,靦著臉問有沒有抄好的《女誡》,借她蒙混過關。他冷臉看她許久,忽而一把甩開她,瞧著她猙獰地笑,說我還是毒死你吧。
她癱坐在地,唇角彎了彎,眼里的滾燙終于掉下來,鼻頭卻還是一樣的酸,她趴在地上,埋在自己的臂彎里,感覺到眼淚凝成冰珠,一顆顆往外掉,磕得哪里都疼。
她咬著自己的肉,哭泣依舊無聲,聽著仿佛低笑,心肝肺腑一鍋亂燉,疼得如同凌遲,可是停不下來。
倏然有只手,從她嘴里解救被她咬著的腕,然后與她十指緊扣,那手心干燥溫暖,莫名讓她安靜下來,她試探地掙扎了下,卻被握得更緊。
她望著那張看不清的臉,終于擠出一個模糊的笑,然后安心任他握著,慢慢把臉靠在交握的十指扣上。
堯姜是被疼醒的。
她醒過來的時候,顏無藥已將她背上的針全部拔下,而她這才發現,自己被他摟在懷里,只穿了一件兜衣。
她驚悚地看見,那副交纏的十指扣,她無意識握得死緊,還往人家身上靠,逼得他不得不抱著她,才能取下針來。
她懊惱,她這算輕薄了人家?
她恍然記起,他給她針灸,非要她光|裸著脊背,說是這樣準確。她將信將疑,可想起小時候也曾針灸過一回,心道人家一個醫者,白肉看著跟豬肉也差不多,她先前喝了點酒,昏昏沉沉也就脫了。
堯姜陛下的警惕性,有時真是不高的。
小時候一副平板身材,哪像現在,身段是真有料,該凸的地方絕對難|以|掌|控,該翹的地方絕對曲線玲瓏。
懷里軟|玉|溫|香,冰肌玉骨之間散發著一股蘭芷氣味,長發柔滑如絲般鋪了他半肩,顏指揮使臉上染上薄紅,呼吸漸漸厚重,堯姜陛下發覺不對,正欲暗搓搓退開,冷不防一個暴栗敲在她頭上。
那向來清朗的嗓音帶上沙啞,七分性感,三分滾燙,怒道:“喝醉了就能隨便往人懷里鉆!”
這回是他還能忍忍,換別人還不得吃得骨頭都不剩!
堯姜眨眨眼,腰間的肉被他掐得生疼,不由痛呼一聲,她臉上的淚跡未干,眼里水汪汪的,又有流淌成河的趨勢。
眼前人怒氣沉沉,她不由折了腰往后仰,胸口的波瀾壯闊,也跟著抬了抬,還跳了跳,看著愈發挺傲,看得人眼神一暗,想要吃掉。
顏無藥深吸口氣,摸摸她的頭,又拭去她的淚,熱氣噴灑在她臉頰上,他說:“為什么要哭?”
堯姜沒有回答,懨懨趴在他胸口,他垂首,她抬頭,鼻子對鼻子打量他。顏無藥生得高鼻深目,臉型稍微瘦削,她打量良久,突然輕笑出聲。
“你愛上我了?”
他抬起她下巴,看到她眼里的清亮,只有調侃,沒有溫軟,然而他并未退卻,他的指腹撫過那寸寸柔嫩的肌膚,心頭生起一陣奇異難耐的搔癢。
低迷光線中,她只看得見一抹如玉的下巴,神魂欲醉,不知不覺那唇壓上來,而她忘記推開。
月光如碎銀,榻上她肌膚賽雪,發如潑墨,他的手滑到她的背,只覺那手感溫潤如春水,他喉頭幾動,唇上沾了一層膠,并沒有過多的深入,單純不想離開。
她沒有推拒,目似煙波,甚至有幾分縱容,卻算不上迎合,當他是個孩子,在奪食她唇上的蜜糖,他感受到她的麻木,不知過了多久,終于嘆氣,“把衣服穿上。”
堯姜吐吐舌頭,若無其事地調整亂了的呼吸,正要退開穿衣,他又摁住她的肩不讓她亂動,細細替她披好外衫,裹上狐裘,再把毛絨絨一團擁進懷里。
他傾身輕吻她的額頭,語氣依舊傲嬌,“大約很久以前。”
大約很久以前,我就愛上你了。
懷里的雪團子正咬著狐裘上一段錦帶,眉頭皺起,腦袋陷在皮毛里,她捧著毛茸茸的臉,相當糾結,“我一直把你當作我親生的……”
他輕描淡寫地一瞪,“孩子”兩個字到了她嘴邊,咕嘰一滑,就變成了“兄長”。
顏無藥扯去她嘴巴里的錦帶,嘲諷浮在嘴角,“你親生兄長,不是被你殺了嘛。”
她還未反駁,他又似想到什么,眼角眉梢都繞上邪肆,嗓音低沉誘人,幾乎咬上她的耳垂,“你與親生兄長都能卿卿我我,莫非就喜歡這亂|倫的調調?”
堯姜陛下深怕他再說什么難聽的,趕緊把頭埋得更低,趁著最后一絲醉意,迷迷糊糊地睡過去。
迷蒙間聽見他一陣悶笑,唇上又有些清涼觸感,柔軟細膩,著實有些美妙。
堯姜沒有再發夢。
她對這位表哥的感情,著實是很復雜的,從敵對防備,變成信任依賴,許多年打打殺殺,到如今相處如老友,一笑泯恩仇。
她許他為顏家沉冤,他許她忠心效力,利益關系牢不可破,而實際上卻是靠感情來維系,否則那么多的抉擇當口,他為何總選她,而她為何總信他。
她信任他,是因為知道了他的過去,知道了他的脆弱,因他的遭遇與她太過相似,不自覺就傾注憐惜,卻也因這相似遭遇,從沒想過和他在一起。
兩個絕情之人,總是走不長久。她當他不過一時鬼迷心竅,想著斗轉星移,也就能忘記,更重要的是,他的存在,總是在提醒她,她曾是被放棄的那個。
有些心結,不是死過一回,就能解的。
女帝近日嗜好東南各州的瓜果,宮里那位妖妃亦是喜歡,流出不少香|艷傳聞,百姓們不免好奇,紛紛要嘗一嘗天子嘉許的美食,于是東南各州的瓜果越賣越好,市價水漲船高。
這廂幽州刺史正于大殿之上,叩謝陛下賑濟東南之恩,嘮嘮叨叨說了半天,也說不出陛下吃得好吃得妙,吃得東南各州大賺一筆,再沒餓死一個人。
堯姜陛下聽得頭疼,使個眼色給戶部尚書,后者悠悠開腔,道災荒年間工價低廉,東南各州可大興寺廟,招攬游民過來做工,只給極少的工錢,提供一日三餐即可,官府也能借機翻修倉庫和官吏住舍,災民自食其力,又能重建家園。
幽州刺史忙點頭稱是,頓時也不敢再索要余錢。
眼看就要退朝,謝御史急忙出列,道承州刺史謝弗頗有賑災心得,每日帶著隨從,宴飲于西湖上,民眾效法出游,吃喝玩樂購物,經濟得以復蘇。
女帝聞言開始皺眉,而謝喻仍未停下,道承州賑災的糧食不夠,商人們就開始哄抬物價,囤積貨物,而謝弗大肆宣傳承州物價騰飛,米比金貴,商人們一看有利可圖,就運了大量糧食過去。
女帝臉上漸有笑意,謝喻再接再厲,道糧食一入承州,因供求相衡,居高不下的糧價立刻回落到正常水平,此舉不但解決了缺糧之苦,還順手打擊了那些妄圖屯糧發財的奸商。
女帝聽完他這長篇大論,挑挑眉,裝作聽不懂的樣子,吊著人胃口,十分嚴肅道:“承州刺史當真愛民如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