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堯姜陛下也執迷權勢,不同的是,她永遠把自己難看的嘴臉露出來,因而偶爾看到她美好一面時,便覺得十分難得,還有幾分,榮幸?
并且總想著逗她,教她不必總是板著臉,也不必一副放蕩模樣,多露出些真實的女兒嬌態來。
當真是很有意思。
當真是有些幸福。
堯姜陛下邊跑邊回頭,生怕有人追上來,不妨撞在一個人懷里,當即一個眼刀飛過去,對方卻握住她手腕,穩住她身形。
顏指揮使十分無語,這貨沒事總喝得一身酒氣,每日總喊頭疼,又不肯喝苦藥,他每日一頓解酒湯總免不了加糖,為免她喝多傷身,還總得偷換她壺里的酒。
有一回她喝了半天沒醉,慢慢就有些驚恐,神色難得有幾分討好,扯了扯他的袖子,可憐巴巴問他不會下毒了吧。
顏指揮使當時非常高貴冷艷地來了一句,是啊,毒死你這個昏君。
她先是一愣,夸張地“啊”了一聲,眼睛瞪得賊大,翻著我要死了的白眼,馬上一骨碌爬起來,大吐特吐,還不忘用手摳,要把胃里的東西全吐出來,掙扎得滿臉褶子。
然后狠命拍桌子,拍得咚咚響,氣得吐血,要吃人似的,沖他死命吼:“我吐不出來!”
顏指揮使依然高貴冷艷,涼涼道,你再喝下去,早晚得喝死。
她吸吸小鼻子,驚魂未定,把淚花憋回去,滿臉不可置信,仿佛紅杏出墻的妻子來毒殺她這個丈夫,下一刻就要嚎一句“你這個毒婦!”
最終還是認命般的喝那碗解酒湯,邊喝邊擦眼淚,無語望天,有些舍身取義的意味,道托孤真是麻煩,還得負責試藥。
他就把解酒湯也撤了,看著她啥都沒得喝,道這幾日跟玉妃的戲演得不錯啊。
她眨眼,總算掉幾滴淚,道瞧你說的,那怎么是演戲呢,連陳其都說,那是肝膽相照,真情實意。
他就笑,溫柔體貼,道遲早有一天,毒死你們倆。
她就咽了咽口水,自此每回喝醒酒湯,都得喂那只紫毛兔子嘗嘗。
誠然他知道她秀恩愛別有用心,即便對方是個女子,卻還是不免嫉妒,話里話外拈酸吃醋。她自大殿上被囑咐照顧他,便愈發關照他,封他做了指揮使,可她每回用那種慈愛的眼神看他,都讓他不寒而栗。
她如愿奪位,人前笑僵了臉,只在夜深人靜之時,喝酒喝到落淚。
從前她從不喝酒,如今她一刻不離。
堯姜陛下扶著顏指揮使,搖搖頭酒勁上來,感覺再喝一口就能會周公去了,便急于找酒,她攤著空空的手,忽而急惶起來,險些落淚。
她又皺眉,握緊拳頭,氣得胡咧咧,點火就上天,“王八蛋!”
顏指揮使深吸口氣,酒氣沖天,忍住把她扔掉的沖動,雙手扶正了她,口氣不善,“一天到晚就知道喝,成什么樣子!”
她迷迷糊糊知道這人是誰,便不管不顧與他對罵,“要你管!死斷|袖!”
她似想起什么,更生氣,氣得腮幫鼓鼓,“黎顯這個王八蛋,跟你不挺好,非要當什么君后,不知道我喜歡女人吶!”
他無言以對,只得打橫抱起她,送她回甘泉宮。
堯姜陛下一沾了床,反而更清醒,扯著人袖子心心念念要喝酒,甚至帶上了哭腔,急著要找陳其。
陳總管此刻正拋著一串鑰匙玩兒,臉上帶著可疑的奸笑。
他鎖上了堯姜陛下的寢宮,心想這孤男寡女,酒后濕|身,情到濃時,必定是十分美妙啊。
事實上顏無藥一入寢殿就發現了那迷香,隨手就給倒了,完全不管那是陳總管的一番苦心。
堯姜陛下沒等來美酒,仍是一碗苦藥,終于也不再裝傻,咕咚咕咚就灌下去,然后摸摸肚子,像只憋氣的青蛙,馬上要噴毒液。
顏指揮使檀口微張,滿目驚恐,眼睛里寫著你怎么真喝了。
堯姜陛下有了上回的經驗,不消他提醒,很快覺得呼吸困難,馬上自覺自發地找地方狂吐,天曉得他給她下什么毒,神經病是不會好轉噠。
她吐著吐著,感覺清醒不少,顏無藥給她拍背,居高臨下,語聲涼薄,“我放了一大勺鹽。”
他說:“你是從什么時候開始,沒有味覺的。”
堯姜陛下猛地起身,氣得兩個鼻孔不夠出,捂著肚子咳了幾聲,然后痛心疾首,滿眼的淚水,憋了半天憋了一句,“你好歹毒的心!”
居然騙她喝那么咸的東西,簡直不是人!
他重復那個問題,眸中染上著急,“什么時候開始的?”
她癟癟嘴,目光游移,“有一夜我喝多了酒,第二天起來就嘗不出來了。”
他敲她的頭,搖頭,滿眼的不信,“是在亂葬崗餓壞的吧。”
她聳肩,挺胸,大無畏,表示我已經這樣了你還想怎么樣有本事毒死我啊你倒是來啊。
他無奈,只涼涼宣布結果,“明日起,我替你針灸,夜里不許喝酒。”
堯姜陛下不肯就范,想起托孤歸托孤,她大小是個皇帝,哼哼道:“朕不用你管。”
“我有辦法解決黎顯。”
顏指揮使的意思如此明顯,他替她趕走黎顯,前提是她得治病。
堯姜陛下聯系他們斷袖情深,想到少兒不宜的畫面,搓搓手,有些糾結,眼里寫著八卦二字,“你不會是要……色|誘他?”
顏無藥的回答是一巴掌拍她腦袋上。
她卻徹底亢奮了,“你們是不是……通過針灸…呃…交流感情啊?”
他看著她,眸色一深,心想針灸得寬衣解帶,免不了肢體接觸,或許真是個促進感情的好辦法。
顏指揮使定下計策,也不管她一味裝傻,笑如春花爛漫,一口白牙璨如星辰。
他用了些力氣,推門而出,趴著聽墻角的陳其應聲倒地,他沖他頷首微笑,竟是難得的和眉順目,蕩漾如春水。
陳總管摸摸小心肝,心想春天真快來了,這一個個都發情發得厲害。
只是堯姜陛下的酒,卻是一時戒不了的。
夜盡天明,一壺又一壺;烈酒入喉,化作斷腸的毒。
她找到一個永遠屬于她的身份,卻早已把自己丟了。
好在她有一船子的人幫她。
十年修得同船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