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餡兒都包的餃子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她說:“你要怎樣,才肯放過她。”
他皺眉,不高興,她連與他周旋,打探他想法的心思都沒有,是有多不把他放在心上。
他揮手,所有人都退下,歸柳被綁著,膝行著往這邊來,堯姜對她搖頭,眼中除了驚懼,還有哀求。
慕容衡撫她的唇,沒有被翹起的皮刺到,眼神依舊愛憐,“你知道,該如何取悅我。”
他這輩子都看不到她貞潔烈婦的模樣,此話一出,反倒惹她恥笑,他來不及懊惱,就高下立判。
她甩開他的手,笑得更嬌媚,“殿下心志,莫非只在女色?那日我聽嘉寧公主的婢女說,她家公主收服裙下之臣的本事了得,朝中肱骨多為入幕之賓,來日未必不能成大事。”
“殿下,禍起蕭墻,你何必與我這甕中之鱉計較?”
她指指歸柳,“這個宮妃,助我殺了昔妃,可昔妃也是殿下想殺之人,也算有恩于殿下,殿下若真想殺她,來日登基教她殉葬便可,何必急于一時,弄臟了這華美宮闕。”
慕容衡扔給她一柄劍,“你可以選,殺她,或是自盡。”
還有一個選擇他沒有說,她或許也能殺了他,可殺了他,她也難逃一死。
她若自盡,他未必能放過歸柳。
看起來,只有一條路可走。
可惜堯姜殿下,向來任性,沒有人寵她,她自己寵自己,照樣寵得無法無天,不知天高地厚。
她拾起劍,先試了試刃,割斷幾縷發,確認這不是一柄假劍,此舉著實讓慕容衡汗了一把。
她跪坐在地,割斷束縛歸柳的繩索,握了她的手,然后一起站起身來。
“人命本無貴賤,只因匹配的人心,有臟有凈,才有了貴賤,才會有了取舍,以命換命。”
她扔了那劍,笑得無知無畏,“我的心很臟,我的命很賤,可我不會用自己的命,換任何人的命,我想換命的人,也不會要。要死,一起死,要活,一起活。”
歸柳臉上淚痕已干,聞言愈發握緊了她的手,擠出一個干凈的笑容,堯姜也笑,欣慰的,解脫的,也很干凈。
她笑如一枝山花爛漫,可仿佛轉身間,就要叱咤九天之上。
世上怎會有她這樣的女子,把脆弱當成堅強。
慕容衡沒有去撿那劍,堯姜篤定驕傲如他,不會彎腰,他一步步走近她,然后在一步之遙的地方停下,擠出那句話,“你真的不想活了?”
某人臨死,還不忘翻個白眼,表示對他智商的鄙視。
大哥,我親大哥,我有得選嗎。
堯姜做了選擇,一身輕松,如同打了一場酣暢淋漓的勝仗,那笑容瞧來,竟有幾分滿足。這讓弘王殿下很是挫敗,沒有什么,比殺一個想死的人,還想讓她恐懼屈服,更愚蠢的了。
他拂袖而去,隨她們怎樣死。
堯姜終于逮著機會,摸摸歸柳的頭,仍做回那個疼愛小妹的兄長,她柔聲哄她,笑如白蓮輕舒,“不要怕,阿云陪你,一眨眼就過去了。”
歸柳就掐她腮上的肉,感覺少了很多,手感不好,她生氣,轉身不理她,想想舍不得,又轉過來,很認真很認真地看她,要把她印刻在心上。
她嬌聲,抖著小鼻子,可憐可愛,“阿云生得俊秀風流,心腸又軟,我喜歡死他了。可我第一次見他,覺得他傲慢無禮,我討厭死他了,我第二次見他,他幫了我,我還是討厭他,他走得太快了,我來不及把名字告訴他。”
堯姜摟她在懷里,歸柳終于帶了哭腔,“我知道他很難過,他笑的時候難過,哭的時候難過,可我還是很喜歡他,我想帶他回家,我想帶他傷透的心,回家。”
歸柳說著說著,終于累了,她從堯姜懷里滑了下去,后者大驚失色,跟著跌坐在地,如從危崖墜落,終于淚如泉涌,呼吸急惶。她徹底慌了心神,五臟六腑皆沉,偏偏欲死不能,她腦子里一團漿糊,就是不知去哪兒捉一根救命稻草。
她低吼,怕嚇著了她,然而凄愴到了深處,一顆心被攥成了汁,徹底不中用,已非疼痛二字可以形容。
她喚她,夾雜吞泣,一聲聲,壓抑的,懊悔的,疼惜的,痛恨的,“歸柳!歸柳!阿柳!阿柳……”
歸柳在她懷里漸漸睡去,嘴角一抹黑色的血,諷刺無比,殘忍無比,堯姜抱緊她,真正恨毒了自己,她吻她的額頭,每一個音都在發抖,“阿柳……我說了…要死一起死。”
歸柳只得睜開眼,埋怨她死都不讓自己好好死,她撫上她的臉,眷戀的,不舍的,唯獨沒有責怪,她把自己的手安安穩穩地放在她手心里,而不是像戲里寫的那樣,死了才凄涼落下,皓腕如雪冰涼。
她費力看她,吐出更多的黑血來,她蹙眉,心想哎呀,不漂亮了,她想起我的時候,就不是朱砂痣了,而是蚊子血啦。
“阿云…我生…也好…死也好……總希望你…活著……你要是死了……誰記得我…誰來想我呀……”
歸柳疼得不行,慢慢喘不過氣,不自覺掐她的手心,“你說……貴妃死的…時候…桓帝…真的有…叫太…醫……”
堯姜說:“何止叫太醫,想陪她死啊。”
她聽了,似是想要笑,可嘴角只彎到一半便沒了力氣,只能化作了一聲長長的嘆息。她看見慕容云來接她,八抬大轎,十里紅妝,身上的痛楚漸漸沒了,四周的萬物離她遠去,她飄飄欲仙,赴一場極樂之約。
她攢了全部的力氣,將嘴湊到了她的耳邊,卻只能吐出三個字來,“我好后——”
聲音戛然而止,終沒能說出那個“悔”來。
溫熱猶在,那細微的氣息卻全然沒了,堯姜身子一僵,只覺心也隨那氣息消散了一般,整個胸口都空蕩蕩了。
她低頭,捋她的發,她的腦袋無力地靠在她的胸膛上,面色如紙一樣慘白,嘴角黑紫血跡,觸目驚心,可她又睡得如此安詳,只有眉頭蹙起,證明她后悔過。
阿柳,你后悔什么呢,后悔當初沒應了我的求親,可若你應了,恐怕早死了。
也對,這么多年,你活得不快樂,活得生不如死,你一心一意念著我,我卻連一天快樂的日子,都沒有給過你。若當年娶了你,至少也能有一段相攜恩情,然后生死同歸,有何不美。
阿柳,真正應該后悔的,是我啊。若非我貪心不足,若非我執迷不悟,怎會利用你,連累你,到如此地步?
堯姜抱著那個永遠不會醒過來的人,道:“阿柳,阿云帶你去看流螢,捉蛐蛐,好不好?”
她握著她的手,漸漸在掌心冰涼,無法回暖,只覺天地無光,前塵渺渺,一切枯敗。她搖著她的身子,像小孩子一樣執拗,要把她搖醒,“你不是要帶我回家嗎,為什么說話不算數!”
那怒吼漸成嗚咽,凄惶絕望,痛苦難言。
堯姜癟了癟嘴,又癟了癟嘴,終于承認慘敗,她號啕大哭,撕心裂肺,地動山搖,要把身體里的水全部掏干。
水珠一滴滴打落在歸柳的臉上,沒有獨屬這個人的冰涼,而是比沸水更滾燙,堯姜緊緊抓牢她的手,和懷里的人一樣,失去所有知覺。
從此天高海闊,再也找不到一個屬于她的家。
謝喻看見那個人痛斷肝腸,忽而生出神奇想法,若他死了,她會高興,還是難過。
可他接下來,必須要做一件讓她難過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