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餡兒都包的餃子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了塵大師感到真實的快痛死過去的心疼。
他驕貴無雙的孩子,他最期盼的心愛人的孩子,什么時候竟成了人人都能舍棄的棋子。
他握住她的手,死一般的冰冷,他一字一頓,無比肯定地告訴她:“你長兄擋你的路,你自可殺他,任何擋你路的人,都該殺,父王在你身后,永遠不要怕。”
了塵大師經歷生死,早已不是當初仁善的昭廉太子,他所想的一切,只是拿回屬于他們父女的東西,并且一廂情愿地認為,這是他得天獨厚的愛女,最好的選擇。
他急急挽回她的自信,需要她相信自己的尊貴,絕非任何人手中的棋子,“堯姜這個表字,是我與你皇祖父一道取的,他愿你有堯舜之膽略,我卻愿你有姜女之儀容,唯有十全十美的名字,才配得上你。”
她在娘胎里的時候,他無數次想象她的模樣,無數次想象她的聰慧,后來如同所有父母一樣,只希望她平安。
這樣美好的簡單的期許,終于被那場陰謀打破,他父女二人流落民間,她必須雄才大略,擔起報仇重任,她要簡簡單單,就再也不可能。
沒有人想過,也沒有人敢想,另一種可能。
她本可避開一切,他父女二人,本可隱居深山,不問世事。
這是懦夫的行徑,也是智者的作為。
原本這江山萬里,就是一碗上癮的毒|藥。
你死我活,即便勝了,白骨之上,高位落寞,擁萬里江山,享無邊孤單。
命運,總是在自以為掌握它的時候,取走你本以為不在意的東西。
你不舍得,會有人幫你舍得。
天下一等一的聰明人,也明白自己并非執棋人,而是棋局中的棋子,庸才卻自以為能看透天下,覺得眾人皆醉我獨醒。
昭廉太子再寵愛他這個獨女,自他將傳位詔書藏在東宮地道里,等她冒險去取作為考驗時,就已經把她當作了棋子。
他主宰她的人生,她淪為他的棋子。
付女官夜里從噩夢中驚醒,夢見無數只手抓住她,往不同方向撕扯她,她被撕成碎片,葬在金絲楠木的棺材里,付邃全甄卻沒有來送她。
她來不及去管全身的冷汗,急急起身穿衣。寺院門口有個黑黢黢的人影,他徘徊著,攔下她。
了塵大師嘆氣,“苦海無邊,回頭是岸。世人皆有命數,你救也救不來的。”
她心跳如鼓,肺腑如煮,噩夢成真。
她跪下求他,握緊拳頭,指甲嵌進肉里,聲音與軀體一起顫抖,決然又凄楚,“我愛他們,才會覺得生有所戀,苦難中也有希望,他們不在了,這世上就再沒有對我好的人”,她終于落淚,滴滴打在慘白的唇上,無比絕望,“我活著,還有什么意思。”
她梗著脖子,拷問他,也拷問自己,卻只得一個絕望傷人的答案。
了塵大師老淚縱橫,自責傷心一起上來,最后只剩深深的無奈。
他給她的愛,缺了太多最質樸的關懷,這是天家辦不到的事,她在平淡的日子里得到了,用命去珍惜,因為這世上,再不會有人誠意待她,像不聽話的女兒一樣縱容她,還時刻保護她。
他忽略他們對她的好,只因想把她奪過來。
他沒有資格再攔她。
艷陽高照,街頭法場。
黔州總兵一家老小,包括忠義侯在列,問以通敵叛國之重罪,證據是在忠義侯府上搜出的私通犬戎的信件。
恭親王坐鎮,大內總管沈度旁觀,刑部侍郎尹況監斬。
寒光凜凜的大刀,懸在頭頂,蓄勢待發。
付邃與全甄對視,看到釋然與欣慰,也不知那孩子如何了,好歹是避開了此劫。他又看向付錚,這孩子秉性純善,才會被人利用,眼里盡是包容諒解,付錚一個從來不哭男兒,卻被這眼神看化了,淚水漣漣。
監斬官尹況在簽令筒里挑挑揀揀,躊躇許久,迫于一旁沈總管的壓力,只得閉眼扔了簽令牌,“斬!”
有人馭馬迅疾而來,穿過人群,墮馬而下,急急喊冤,“刀下留人!刀下留人!”
沈總管發話,“給我攔下!”
付女官被押住,跪在塵土里,拼命掙扎,“此案有冤情啊!此案有冤情!”
尹侍郎亮嗓,“臺下何人?”
“下官乃御史臺女官、付邃之女,下官有證據!下官有證據!我父冤枉!請諸公明查!”
付總兵夫婦氣她還來之余,終是震出了淚水,她風塵仆仆趕來送死,教人心酸又心疼。
尹侍郎趁隙叫停行刑,命人放開她,“有何證據?”
“我父供狀上的畫押便是證據!我父供狀上的簽字,乃沈度模仿我父的筆跡,親筆所書!”
恭親王開口詢問,“尹侍郎,可有此事?”
尹況欠身,“付邃雙手受刑,無法書寫,沈總管精研書法,擅長描摹他人筆跡,供狀上的署名,乃沈總管代為簽署。”
付女官眼紅如血,“沈度!你為了救你情郎活命,你陷害我爹!沈度,你心中因何恐懼,你我心中皆清楚!”
她目眥欲裂,脖頸上青筋跳躍,全身發抖,拼命拍著臺階,失控發瘋,痛悔交加,“否則!你怎會陷我于死地!”
沈度終被激怒,扔了茶盞,“你放屁!你怎么不說你們謀和起來來陷害我呢!那個卷軸是你們家的!”
付女官直起身子,咬緊下唇,狼一樣地盯緊他,成個欲撲的姿勢,沈總管也瞪著眼,流露驚恐。
他只知道付女官行事乖張,逼急了會有多狠,他無法想象。他趁她不在除去付府,是想教她這顆棋子失去依附,她若敢回來,就一并除去。
他倒退幾步,發覺自己中招失言。
尹侍郎及時找回存在感,“沈總管,你怎么知道,那封書信是由卷軸中搜出。”
“我從刑部大牢偷聽的。”
“沈總管,這個細節連陛下都不知道,我只是說在忠義侯府的器物中,搜到了這封書信,既未寫于案中,也未告知朝臣”,尹侍郎欠身,“恭親王,您知道嗎?”
恭親王吹胡子瞪眼,沒好氣道:“不知。”
沈總管坐下,醒神,喘氣,“那就是我記錯了,我聽辦案的衙役說的。”
尹侍郎得意洋洋,負手而立,“不巧得很,下官有一個惡習,素來膽小多疑,對一些重要證物,都要屏退下人親自搜檢,我在找到卷軸之時,恰好身邊并無他人。”
他本可將卷軸藏起,卻識破其上字跡,心知是個圈套,為免把自己也套進去,只得公事公辦。
付女官聞言長笑,像個瘋子,她扭曲身子,激昂萬分,像掙脫毒蛇纏繞的人,字字鏗鏘,“此事足以證明,除監斬官一人之外,這世上再有知書信下落者,便是書寫之人”,她豎起長眉檀口,泣血痛喝,要食其肉寢其皮,“沈度!”
沈度深深吸氣,咬牙,氣得吞沒了自己的嘴巴,臉色鐵青,指指付女官,又指尹侍郎,再指恭親王,“好,你,你,你們居然串通起來,聯合她一起來謀害我!”
恭親王還是那么和善,笑瞇瞇道:“沈總管,說反了吧,大家都看到了,此案疑點諸多,本王既然是來監刑的,就有責任停止行刑。”
塵埃落了一半。
付錚親眼見證堂妹的歇斯底里,心里卻覺著,她像個英雄。
他又想流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