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餡兒都包的餃子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他終于明白,為何那個溫順的母親要掐死他,為何那個鋒利的燭臺離他那樣近,為何那個雨夜她匆匆趕來、衣衫齊整。
他不知道說什么,不知道痛什么,不知道該怨恨,還是繼續感恩。
他恍惚記起與她插花閑談時,她問他的志向,他說要從軍去,她問為何,他答宮闈陰森、殺機四伏,不若戰死沙場來得干凈,起碼知道是誰落的刀。
她那時笑得晦澀,鳳眸歉意宛然,不知灼傷了誰的眼,卻裝作未見。
他這樣膽小,他甘愿做刀,他難得糊涂。
他想要的,只是過一些懶洋洋的日子。然后像小孩子占著一盒愛吃的零嘴兒那樣,死死地守住眼下的小幸福,生怕被人搶走。
他想要愛想瘋了,換來的卻是失望與荒涼。
毒|草在胸腔蔓長,慕容云仇恨命運的不公,他好像自始至終都沒明白過,自己究竟是為什么而活。
他的成長,停留在那個雨夜。有人用虛情假意,換他遍體鱗傷,而他屈居在漬滿毒|藥的羽翼之下,只等著毒|發身亡。
我也是你親子,你用我的狠|辣來成全你另一個兒子,你欺騙我利用我,你眼睜睜看著我發霉發爛,你于心何忍。
孝昭仁皇后臨去前也沒能等到小兒子,她睜大失了神采的鳳眸,沒忘了掙脫丈夫強留的雙手。
她怨他不信自己的清白,害得小兒子沒了嫡子的名份,頹唐絕望、淪落至此。卻不敢深想,自己將小兒子用作踏腳石的決心,會否因此而改變。
她永遠不會明白,她強迫一個小孩子親手殺了母親,殺了唯一的依靠的時候,那個她眼中早慧的孩子,就注定了夜夜噩夢、墮|落成魔。
他消磨仁善來取悅貴人,他覺著自己既然臟了,就不妨臟得徹底。
不知不覺他真的貪戀,而她真的狠心。
她在內心的一個角落里,怨恨著這個不合時宜的孩子,只因他成了她不貞的所謂鐵證。他越聰明乖巧,她越想將他變作利刃,好似將污|點變為裝飾那般有成就感。在這個過程中,她不記得她是一個母親,不記得這是她的骨血。
她用最殘忍的手法去馴化,自以為這是一種歷練,卻徹底毒啞了他。他在漫長歲月里小心翼翼地藏好心肝,舔舐傷口,呼不出一聲痛來。
沒有人心疼他,他一直都明白。
慕容云聽著宣告孝昭仁皇后薨逝的鐘聲,一滴淚也沒有流。
他要掌上江山、皇權翻|覆,來成全他為所欲為的悍然報復。
沒有誰知道,老虎在成為老虎之前,或許只是一只巴望著吃草的兔子。
這回憶就完結在這里。
付小姐同宋管事入了第二層密室時,倒都沒太多驚訝。一張鋪滿金銀珠玉的溫床,一地散落的賬冊卷軸,仿佛都在意料之中。
賬冊上錄的,自然是燕回樓與文武官員的銀錢往來;卷軸上繪的,則是各色美人,還有各色春|宮,署了姓氏名誰,署了時間地點,算不得權|色交易的鐵證,或許只是留作紀念。
唯一不對的是,同樣的賬冊竟有三本。
障眼法考驗著兩雙火眼金睛,結果自然是敗下陣來,教他二人將一本沾了金粉的真賬冊收入囊中。
宋管事有些疑慮:“未免太過容易。”
付小姐就更疑慮。
珊瀾堂這個名字,本就教她不適,而第二層密室里的格局布置,從漢白玉的穹頂到珊瑚雕的燈盞,也像極了那個人喜歡的窮奢極侈。
賬冊上的官員,大多是弘王親信,那個老者,應該就是他的親外祖,鎮國公李素。
那個人死了這樣久,但愿只是自己多想。
宋逍見她臉色慘白,環著手臂似是極冷,不由就軟了口氣,將爭得面紅耳赤的賬冊遞過,堪堪觸及她發頂的手僵在半空,又若無其事地收了回去。
“好好好,不同你爭了。”
溫柔耐心,帶著討好,藏著寵溺,十足哄孩子的口氣。
有些傻氣的模樣映入眼簾,看得某人心頭發酸,眼圈兒紅紅地瞪過來,強裝著不識好歹。
邊猴急扯過賬冊納入袖管,邊傲嬌抬起下巴愛卿平身。
“早這樣不就行了。”
宋逍就想,也不知這輩子,能不能見著她哭的模樣。
你不哭,是因為找不到肩膀么。
“七小姐……”
她聞聲看去。
他卻欲言又止。
她何其敏銳,卻只捕捉到憐憫,就又無謂地拍拍手,笑得云淡風輕、傷痕淺淺。
“你我皆是棋子,還不許我傷懷片刻?”
他僵硬地勾一下嘴角,垂眸半晌,抬頭笑意溫潤,道:“也好。”
付小姐眸中閃過興味,卻很快沒了猜度心思。
登徒子的興趣浮在面上,只看得見一個色字。
第二層密室為人徹底清掃,比之付小姐裝模作樣的貪婪,宋管事置身金山銀山間的目不斜視,就顯得尤為清新脫俗。
這么多,確實也帶不走。
兩人真正感興趣的,是也許存在的第三層密室。
床塌邊的那盞珊瑚壁燈,雕成菊花樣式,夜明珠嵌在當中,青白熒光刺穿朱色珊瑚,竟透出淡淡的紫色微芒。
紫菊。
女子鬼使神差地撫上那絲縷花瓣,素手不自覺收攏綻開的寸寸紫紅,瘋狂而克制地將攥在手心里的東西連根拔出,就連身后男子的喝止,也未曾聽見。
那雕著百花圖的石墻,伴著機關運作的轟響,就這么分開在她眼前。
第三層密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