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短劍鮮血如注,猶在負隅頑抗。
壯士,還真不怕死吶。
佩服佩服。
黎同知并數名錦衣衛應戰,壯士尋隙退回祠堂。
撲入祠內、利索關門的動作行云流水,回身還殺了個死士,哪像重傷之人。
被隔在門外的黎同知:“……”
好歹把我捎上罷QAQ。
黎同知戰至一人,心道救兵來得太慢,也決意惡戰到底,不料那門卻開了。
“都住手!否則我殺了他!”
紫衣男子持劍押著赭色錦袍的文掌史,對上一臉懵|逼的圍觀群眾。
這貨到底哪頭的。
“實話跟諸位說了,這位是個摳門兒的主兒。諸位想要,給錢就行。”
說著還羞辱似地拍拍文掌史的薄面。
文掌史文人習氣上來,急于捍衛顏面之下,拽些士可殺不可辱的文辭就溜得很。
總結起來就一個意思。
本官沒錢。
死士頭目也是這個意思。
“你盡可殺了他,我等可沒錢。”
文掌史聞言急了,掙扎著表明自我價值,霎時就跟他口中的無禮庶民達成一致。
無禮庶民要錢,他要命。
“閣下且慢,本官知道的可不少!殺了豈不可惜!”
那叛徒樣,黎同知表示不忍直視。
“文掌史,錦衣衛須臾便至,不必委曲求全。”
“黎同知,救我!”
頭目吃透了文掌史墻頭草的本質,笑得開懷。擲出一錠金子,跟狗骨頭似的引開了愛財如命的紫衣男子。
那棵墻頭草就落到了手里。
趕來相救的黎同知被敲暈了一并帶走。
祠外錦衣衛入內時,一切早已塵埃落定。
紫衣男子藏身暗處,目送兩位夫人安然而返。
誥命夫人最后那一眼,他看得明白。
付小姐李代桃僵的救命之恩,日后總是要還的。
文掌史掐指一算,有些疑慮。
她是有意,還是無心。
舍命相救,以身相替,繼而,深入虎穴。
簡直一氣呵成。
今日之事自己都始料未及,她又是如何未卜先知的。
付小姐并非神仙,今日刺殺的確不知,只是早有準備而已。
錦衣衛有心捉活口,包圍了月老祠。不料賊子有備而來,殺盡祠內暗探,教唆亂民于祠前制造混亂,竟能由祠后小道來去自如。
倒給了付小姐深入虎穴的機會。
陣前殺敵,是為了拖延時間,卻不能拖得太久。
時機恰當,方能李代桃僵。
李代桃僵,方能挾恩以報。
今日這一襲男裝,正是為了換裝方便。
話說回來,方才惡戰,流的血雖不是自己的,到底有些傷筋動骨。
忙著松筋骨的文掌史忽覺一道眼神如芒在背。
黎同知被捆成個粽子,怨氣沖天,義憤填膺,咬牙切齒,無力反抗。
呃,俗稱羨慕嫉妒恨。
同為階下囚,憑什么文掌史能隨意走動。
雖說范圍僅限于這間草房中。
文掌史臨窗遠眺,風姿綽約,實力證明了一個道理。
刑不上大夫。
“掌史當真要投靠賊人?”
“黎同知,須知人生苦短。”
黎顯就覺著,那沙啞的音色,相當古怪。
正待再聽清楚,只聽嘎吱一聲,寬袍廣袖的老者仙風道骨,推門而入。
門洞大開,頗有禮賢下士之風。
“聽聞掌史誠心悔過。”
“有什么可悔的?成王敗寇罷了。”
老者盯著那雙璀璨鳳眸,看到意料之中的桀驁。
靠在梁柱上的戲子作派,天真不失狡詐,想來混跡梨園非假。
“文掌史可識得老夫?”
文掌史聞言款擺楊柳細腰,寬袖遮了半面,蓮步輕移、矯情十分地轉了半圈,眼尾那抹嬌俏愈發惑人,直將看戲的黎同知嚇得不輕。
眼底探究終浮上來,不損萬方儀態。
老者不以為忤,斂衽以待。
戲子檀口微張,卻欲言又止,蘭花指遮掩唇齒,睇了黎同知一眼,清清嗓子答得正直。
“本官不識。”
老者撫掌大笑,心道文達這獨子,當真與他一般狡猾。
遂命人帶了黎同知出去。
黎同知腦中猜測未成,掙扎著不肯,自然又被敲暈了。
文掌史嗤笑婉然,媚|骨天成。
“掌史,何以要對燕回樓趕盡殺絕?”
“陛下授意,復之也無可奈何。”
“那么掌史可知,燕回樓與……”
“家父遲早要作古的。”
很好,夠狠。
“掌史難道就不顧及自身了?”
老者于落破草屋內閑庭信步,抬頭直視頂上破洞,側影滄桑,開始談人生談理想。
“屋漏偏逢連夜雨,棄子的下場,也是一樣。”
“晁錯進言削藩,后被腰斬,膽敢叛亂的諸侯,也很快趕去陪葬。”
字字堅定,不復虛與委蛇。
老者甚少聞得這般可笑言論,不由氣得須眉微顫,聲色皆厲了三分。
“掌史這是要殺身成仁了!”
方才還信誓旦旦的某人,一見老者滑稽抖動的白須,很快便笑倒在草垛上,斜躺著籠籠袖子,慵懶愜意、玩味十足。
“非也,公勢大。”
我屈從于你的權勢,而非屈從于你本人。
妥協雖有,嘲諷更濃。
老者遭人凌|辱,怒火中燒,殺意頓顯。
草垛上窩著之人,早已舒舒服服地會周公去了。
終是想起來這么一鬧,什么也沒問著。
豎子詭詐,倒真小瞧他了。
也罷,有的是工夫。
某人閉目推敲方才字句,確認毫無破綻才沉沉睡去。
刑部尚書與燕回樓的瓜葛,她也是于八姨婆壽宴當日察覺的。
恰好用來應付對方試探。
夫人不過三擊掌叫好,就能將文尚書嚇得臉色煞白。
不由教她想起燕回樓那個廣為流傳的故事。
細查的結果便是,傳說中被夫人耳提面命的嫖客,正是她這位姨公。
怪不得三堂會審仍有人有恃無恐。
這階下囚的日子,定會相當愜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