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餡兒都包的餃子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文掌史,奇男子也。
一言一行,都拿腔拿調;書生戲子,皆故弄玄虛。
引經據典猶嫌不足,非得唱兩句來找補。
一句話,沒法兒正常交流。
黎顯性子直,倒也不蠢,某人顧左右而言他的心思,自然看得出來。
不由憂心他分分鐘投敵。
文掌史唱到腹中空空,也不客氣,極為熟稔地開始吩咐點菜。
“醉仙樓的紅燒河豚,多放火腿和鮮筍;和悅樓的清燉蟹粉獅子頭,肉要瘦,要整只活蟹;澄碧樓的佛跳墻不宜燉得太爛,西湖醋魚芡汁要厚;還有采芝齋的板栗糕,去桂花……”
“嗷,還有同德居的香炸琵琶蝦,去晚了就沒了,點個雙數,吉利?!?
萬萬沒想到,這貨這會兒倒正常了。
守衛不敢怠慢,領命而去。
黎顯就相當后悔方才的矜持。
哎,貧者不受嗟來之食。
不消半個時辰,各樣菜式騰云駕霧、姍姍而來。文掌史盤腿而坐,就著幾張板凳拼成的案幾大快朵頤,壓根兒沒顧上還被綁著的黎同知。
紅燒河豚啊我的愛,你香飄萬里,浮起蓬松云彩;獅子頭啊肥美多汁,讓我用心把你留下來;西湖醋魚啊多么美的姿態,栗子糕啊多么教人開懷,仿若一江春水沿岸澆灌把花開。
生存還是毀滅,黎同知吞咽著口水,做出了一個艱難的決定。
“掌史,佛跳墻好吃嗎?”
文掌史頭也不抬。
“掌史!”
大眼忽閃,渴求滿滿,萬紫千紅一片喪權辱|國的深海。
你就分我一口罷!
分我一口罷!
一口罷!
罷!
天可憐見,黎同知心聲感人,換來文掌史好心的征詢一睇。
某人眼珠子就快掉下來。
頭點得也快掉下來。
文掌史心有不忍,取了碟未動的栗子糕放在他面前,做了個“請”的侮|辱性動作。
黎同知深吸一口氣,勝似壯士斷臂,更像被逼良為|娼,跪坐著挪過去那叫一個糾結,還得藏好那份可恥的急切。
風蕭蕭兮易水寒,節操一去兮不復還。
活蝦在油鍋里彎了脊背,趴伏在地、狼吞虎咽,什么臉面尊嚴,都不及一碟糕點香甜。
付小姐摸摸下巴,很是滿意。
菜式都是文掌史常點的,差事辦得倒也利索,唯獨這碟栗子糕摻了桂花,香氣馥郁,教人聞不出也難。
文掌史不食桂花,才便宜了黎同知。
可惜便宜,并非這么好占。
黎顯吃到一半,腹中便覺墜痛,霎時反應過來,只來得及吐出殘渣,便齜牙咧嘴倒在地上。
喉間毒|血噴薄而出,驚懼懊悔排山倒海。
五臟六腑仿佛被生生剝去,三魂七魄叫囂著脫離軀殼。
十指嵌入松土,碎石割破皮肉;汗珠滴落眼眶,火辣辣的疼;唇齒幾近咬碎,終是忍不住翻滾起來。
活魚亂蹦,躍的并非龍門,而是鬼門關。
黎同知臉色青紫、面目猙獰,偏意識尚存,邊打滾邊爬過來求救,活似索命的冤鬼。
文掌史一激靈扔了筷箸,當機立斷一腳踹翻那桌尚有余溫的佳肴,吊著嗓子拼命朝外喊,唯恐落得黎同知一般下場。
“來人啊!殺人了!”
聲如洪鐘,感天動地。
白眼翻了幾回還在強撐的黎顯,總算是被震暈了。
醒來的時候,就發覺換了個地兒。
準確地說,他們的牢房,升級了。
原先那間茅屋雖有野趣,可惜風一吹火一燒也就沒了。
如今卻是一座雅致的四進別院,移步換景,廳堂陪弄,里里外外透著講究。
二位貴客所居的客房名為珊瀾堂,取九里澄江醉闌珊之意。霞光入水,俏若珊瑚,如美人秋波含情、宜喜宜嗔。這闌珊二字顛倒,又是別番韻致。
院落圍繞三棵古樹而建,筑回廊兩層。石礫苔蘚、枝椏清泉,造一方恬然佳境、隔世幽情。
黎顯所中之毒,正是大內秘|藥九曲。
九曲玲瓏心腸難逃。
那么黎同知又是怎樣逃掉的呢?
付小姐捉著闌干苦苦思索,摩挲著倒刺一頓煩躁,愈想愈覺著蹊蹺。
那個入了黎顯房內的人影,應是救他之人。
有點眼熟。
九曲這等秘|藥,乃刑訊上選,為大內總管沈度嚴格把控。
一年前延州那杯毒酒里的,正是此毒。
付小姐連同解藥請人研制許久,方得其法,而此人不消一柱香的工夫,就催出了一盆毒血,保住了黎顯性命。
誠然在某人眼里,一切未知的,都是蹊蹺,一切勝過她的,都該毀掉。
她這場好戲,原本還算精細。
梁帝派沈度殺人滅口,文掌史才好真心投敵,繼而取信于人。
無論黎同知是生是死,賬也算不到她頭上去。
男女脈象相異,為免診脈現出端倪,付小姐本就打算尋個替死鬼,黎同知不偏不倚,成了問路之投石。
且是最佳。
一來試探對方對黎氏是否心存拉攏,二來或許可以明白,沈度與此處是否有些瓜葛。
當年梁帝登基,血洗并重建錦衣衛的近臣中,便有這位大內總管。
將他培植的心腹密探,混入錦衣衛要職,當是不難。
月老祠內本該埋伏的錦衣衛毫無反應,顯是為人出賣。錦衣衛魚龍混雜,各方暗涌,倒許是與他無關。
而大內秘|藥為人所獲,也僅僅只是巧合嗎。
此間主人當真艷|福不淺。
勾|搭上段刺史不算,連沈總管也不放過。
二姝斗艷,也不知吃不吃得消。
伐開心、伐開心。
付小姐常作最壞打算,與之矛盾的是,在最壞的境地,反倒能保持蜜汁自信。
求生欲望激起的盲目樂觀,大抵隨了付總兵。
某人這廂自覺前途渺茫,那廂妙手回春的郎中攜著藥箱出得門來,老者再三道謝、親自相送。
十里長亭,依依惜別。
送著送著,竟往她這兒來了。
“老夫有個不情之請,不知賢侄可否一聽?”
“仁公但說無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