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卻恰好遺漏了火勢蔓延迅疾的原因。

怕是清塵之水，皆換作了燈油。

宋管事誠惶誠恐，置于膝前的雙手卻分外沉穩(wěn)，垂目不見神情，吐出句句推卸的唇角嘲諷依舊。

付小姐冷眼瞧著，不由微瞇雙目。

這副表面屈就、內(nèi)里不屑的樣子，當(dāng)真再熟悉不過。

也對，她家這位管事，本就不是個沒有故事的同學(xué)。

宋管事名宋逍，舉手投足之間儀態(tài)萬方，倒也人如其名。可惜人在屋檐下，他馬屁拍得再巧妙，看在旁人眼里，也是諂媚無疑。

籠中之鳥，局中之棋，談何逍遙。

即便他一雙黑白分明的眸子煞是楚楚可憐，正一臉急切、字字肺腑地祈求付夫人的諒解，付小姐也完全提不起半分同情。

誰讓那人總是一副輸光家當(dāng)?shù)膽K狀，而實(shí)際上富有不少教人眼紅的余糧。

賤人就是矯情。

“打掃清塵者，囚之。”

“東廚庖丁仆役，逐之。”

“付府中人盡數(shù)排查，一經(jīng)查證，送交黔州府定罪！”

付小姐閑閑倚靠在太師椅旁，與她爹相視一笑，對她娘雷厲風(fēng)行的作派表示相當(dāng)滿意。

各地總兵雖無擅用私刑之權(quán)，可為保一方安寧及身家性命，大抵各自都有對付府上細(xì)作的一套。

否則何以立威。

而宋管事身為細(xì)作頭子，又是雙面間諜，生存起來就不是艱難二字可以形容。

付小姐幸災(zāi)樂禍的同時渾然忘了她自己的處境，也是恰如其分的不妙。

人家雙面，而她為自己、為段氏、為梁帝，可是三面。

火燒付府，正是梁帝之命。只為借口府邸焚毀，邀總兵往燕京小住。

往年述職付總兵皆是稱病，故而這回付小姐干脆安排他傷殘，順便拔除細(xì)作。自然犧牲這幾個卒子也是得了梁帝授意。

卻只是個拖字訣罷了。

當(dāng)年之事梁帝如鯁在喉，鴻門之宴不得不赴。

如今驅(qū)逐細(xì)作不過小打小鬧，終究還沒到圖窮匕見的時候。

宋管事的臥房靠近主臥，燒得不能再住。有人不大放心，偏要再檢查一遍。

付小姐摸摸他書架上一排排只沾了些灰的醫(yī)術(shù)典籍，再看看其他七零八落、慘不忍睹的家具，一聲冷哼就沒忍住。

看來這貨少不得要一起搬去城郊的別院暫居。

某只變色龍款款擺尾，笑得看似討好諂媚。眼中一絲了然萬年不變，仿佛什么陰謀詭計在他看來，皆是不能更清楚明白。

付小姐向來看不慣自作聰明之人，更看不慣比她還聰明之人。

時常被他似是看穿的嘲諷激得隱隱煩躁。

聰明人寬袍廣袖藍(lán)衣紋竹，一手置于腹前，一手閑垂身側(cè)，凝著付小姐于書架間一通亂翻，卻絲毫不惱。

薄唇桃花樣色，勾出一抹溫潤調(diào)笑。

“七小姐，可翻完了？”

眾人皆恭恭敬敬稱一句付小姐，唯有宋逍仗著救命之恩，咬著個七字喚得不倫不類。

仿佛知道些什么，卻又不知道些什么。

付小姐八歲那年的救治之恩，換了宋逍在付府的管事之位，而那時，他也不過是個未及弱冠的少年。

他的患者，又是個出了名的刁蠻貨色。

自幼打劫藥材的習(xí)慣未改，一年前又染上了翻人私物的壞毛病。

付小姐翻了近一年的醫(yī)書，愣是沒尋著想要的東西，就琢磨著能不能問出點(diǎn)什么。

眼神幽深得宋管事不由一哂。

那笑意純良得教人想要蹂|躪。

某人爬下書架，頗為豪氣地抹了抹臉上的焦灰，不顧花臉可笑威懾些微，步步緊逼與人對視，卻躊躇再三吶是欲言又止。

“如果，我是說如果。”

宋管事眼角微挑，揶揄明顯。

“你喜歡上一個男子。”

宋管事羞澀垂眸，唇角微勾，裝作聽不懂的樣子。

“那你有沒有法子，把自己變成女子？”

好似過了一個世紀(jì)辣么長的尷—尬。

就當(dāng)神經(jīng)病以為不會被理睬的時候，只見宋管事溫柔抬眼，眸色深深，戲謔嘲諷不減：“其一，我不喜男子；其二，世間并無陰陽顛倒之法。”

付小姐直接忽略了第一句中不一般的意味，對第二句表示深深懷疑：“吃哪兒還能補(bǔ)哪兒吶，真就沒有什么邪功？”

求知若渴如付小姐，是個不達(dá)目的不罷休的性子，宋管事只能另辟蹊徑。

遂悠悠使出殺手锏：“你真正想問的，恰恰相反罷。”

付小姐的白眼里寫著明晃晃的膚淺。

卻又自以為高明地?zé)o恥承認(rèn)：“我喜歡女子又如何。”

只換來宋管事攤攤手，嘆息得無奈、譏諷得囂張，神色中五分調(diào)侃、三分得逞、一分憐憫，還有一分晦澀。

“愛莫能助。”

而潛臺詞同樣晃眼：

天作孽猶可恕，自作孽不可活。

世人判定一人是否聰明，大抵來源于偽裝得是否高明，且傾向于相信：

口是心非，皮骨相違。

說白了，一個人的內(nèi)心與外表即使不是截然相反，也絕不完全相同。

付小姐自作聰明，用慌亂掩護(hù)真話，意圖教人覺著虛假。

殊不知在熟悉她套路的人面前，是一種極天真的做法。

不可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