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餡兒都包的餃子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付家城郊的別院毗鄰千畝良田、背靠果林數頃,除了山泉瀑布,更是抬眼可見迎風送爽的十里荷塘。
閣樓上的茶室外單獨辟開一處觀景臺,靠著木質闌干輕嗅風中黏著的草木澀味,胸臆深藏的遁世悠遠一經撩撥,自然就能沉浸在薄薄嵐靄的幻境之中。
青山入畫,綠水迢迢,烹茶調笑,與子偕老。
當初買下院子就是為了享樂的付夫人,美其名曰體察民情,實則堅持了沒多久,就被原生態的蛇蟲鼠蟻嚇回了城里。
總兵倒是真心喜歡農家的質樸和樂,拄著拐杖還悄悄兒蹦噠得歡實,完全沒瞧見他夫人一臉的低氣壓。
付小姐今日一道青椒土豆鮮口蘑,明日一道酥腰豆小白菜,還有羅勒葉豆腐燒杭茄、香酥珍珠菇、脆炒蓮藕丁數道花樣加持,她娘才臉色稍霽。
總兵一日一頓滋補固元湯喝得飄飄欲仙,時常忘了包扎傷口,惹得夫人數頓埋怨。
實則對著假到不能再假的傷口各種泄憤。
怨氣沖天的某人很快吃膩了時蔬,對著鄰院探出墻頭的金黃枇杷垂涎欲滴。
“我錯了,我真的錯了。如果我沒有嫁過來,我也不會住到這破地方,如果我沒有住到荒郊野外,也不會吃也吃不好、睡也睡不著……”
付小姐:“……”
后山果林就有枇杷,可看樣子某人非要吃個現成。
總兵府的千金小姐,邊嘆著自己造了什么孽,邊認命地跪坐在屋檐上,采完了手邊的,又隔著屋脊去夠里面的,最后干脆爬到院墻內側的瓦片上,進行收尾的掃蕩。
俗稱入室行竊。
勝利逃亡之前,成功收獲了主人一聲輕笑。
戴著面紗有恃無恐的付小姐下意識護著籃子,還沒忘把最后一串扔進去,一副死也不放的臭不要臉,呃,大義凜然。
負手而立的紫衣男子好整以暇,抬眼望來揶揄滿滿。
邊笑邊拱拱手,高低的粗眉映襯著話中的興味:“這位姑娘,可是看上這枇杷?”
姑娘瞪眼表示廢話。
男子遂咧嘴笑得風流倜儻,目中閃爍著狡黠,指指滿籃的碩果似戲弄似刁難:“不知姑娘出價幾何?”
唇邊的調笑出賣了滿目的誠懇。
易容不錯易聲不行的付小姐只得悻悻道:“開價罷。”
有人就一本正經地獅子大開口:“一斤一兩黃金,你這至少五斤,我也不黑心,就收你三兩黃金罷。”
言罷微微嘆氣、眼帶惋惜,仿佛作了多大的讓步,卻還保持著寬宏氣度。
姑娘氣憤此人比自己還不要臉之余,悄悄藏好了眸中的一縷熟悉,隔著面紗摸摸鼻子,從袖中取出一錠金子,放在手心把玩,不時對著日頭輕彈兩聲,端的是個我有錢我怕誰的樣子。
灼目金光閃爍著底氣十足:“這么多,夠不夠?”
不夠我就拿錢砸死你。
男子被話中羞辱意味激得瞪圓雙目,眉頭蹙起,鼻孔微張,胸口幾度起伏,端的又驚又氣。
咬牙切齒地保持風度:“小姐當真闊綽!”
就沒見過這么壕無人性的竊賊。
“我可沒說,我是小姐。”
目光深邃犀利,語聲涼意迥然,哪還有方才土財主炫富那般膚淺。
那人眼中劃過一絲精光,立時憨憨一笑化去尷尬,露出循循善誘的唇紅齒白。
“你若非富貴人家的小姐,難道還是富貴人家的小妾?”
“歲數對不上罷。”
腦袋微微前傾,神色帶著玩笑般的促狹,全然一派不請自來的熟稔,語氣中自作聰明式的洋洋得意,不過是為了讓自己看起來蠢一點。
付小姐笑意綽綽,連面紗也遮不盡嘲諷弧度。
“聞聲斷年歲,閣下也是個人才。”
遂擲了那錠金子,挎著籃子揚長而去。
人才倒也不追,努努嘴不見懊惱只有興味,屈身拾起那錠金子掂了掂,凝著手上沾到的金漆笑得搖頭連連,唇角的哭笑不得卻不自覺化作三分激賞。
付家這位小姐,當真很有意思。
黔州領郡國八,而設府于樊陽郡,樊陽郡下無縣,郡守實為刺史耳目。唯總兵夫人頗得民望,自然為刺史顧雩所忌。總兵府起火,民間輿論甚囂塵上,直指顧刺史意圖不軌。
全甄攜愛女閑逛鄉間集市時,聽了不少紛紛議論,心情愈發妙不可言,花錢愈發行云流水。
付小姐拎著一籃枇杷無語凝噎,除了深嘆某人令人發指的執念,自然也瞧清了挑擔賣枇杷小哥的臉。
昨日還是個富貴公子,今日就落魄到賣枇杷過活。
簡直侮辱付小姐的智商。
田隴上一對打得不可開交的年邁夫婦,破壞了總兵夫人視察民生的興致。
頭發花白的老翁拎起老嫗的襟口,直直將人摔進田地里,不過是因為妻子一時熱心替鄰家老翁收了衣物,便疑心綠云遮頂。
“你不就是看上那老東西幾畝地!”
“我呸!什么東西!”
“要不是老東西托人情,他能比我先拿到地!”
邊罵邊憤憤踢著倒地不起、疼得蜷起身子的老嫗。
全甄即刻拿出總兵夫人的威嚴,喝止了氣得發瘋的老翁,不僅命人送老嫗就醫,還執意要將老翁送官懲處。
嚇得老翁慌忙跪下,渾身發抖再三哀求,支支吾吾只道再也不敢,渾濁雙目澄清著后怕連連,仿若官府是個有去無回的虎狼之地。
響應求情者眾。
“你方才說托人情?”
“說不清楚我不放人。”
全甄輕描淡寫幾句話,卻將人逼到了死角,是個打破沙鍋問到底的架勢。
圍攏過來的不少百姓面面相覷、欲言又止,不知是誰起了頭道總兵夫人心系百姓,眾人遂心一橫,七嘴八舌地將數年來官府借故拖延交地期限的苦水吐了個干凈。
均田制下,按人頭分配土地,部分田地在耕作一定年限后歸其所有。黔州府登記年限的賬冊貓膩頗多,遲遲不肯按常規年限交接土地,甚至巧立名目,收起了所謂監田稅,凡納稅者方可考慮轉讓地契。
不少年過五旬的田家至今未曾得其耕田,非但投奔無門,更怕為人滅口。
年年豐收而不得享,反要孝敬登記官吏;平日病痛不舍得求醫問藥,多年屋舍不敢添磚加瓦;日夜盯著蟲災苗疫盼著多些歲收,自然就疑心家中妻子紅杏出墻。
總兵夫人的臉色愈發難看,聽完最后一人的陳述后,取來紙筆將內情悉數記下,在場田家紛紛按下手印,遂成萬民請愿之書。
全甄于人群中神情激昂,誓要為百姓討回公道。有人微微松氣,先前那個作天作地的付夫人,終是恢復了往日俠肝義膽的高大形象。
你的言語思想,時常教人神往。
而我深陷鬼蜮,從未相配得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