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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深沉的愛,就是我把自己活成了你的樣子。
—《烈女追男二三事》
總兵夫人試圖拿話本啟蒙她家那個不開竅的千金時,付小姐正于遍植含笑花的中庭,在自制的灶臺上,烹著一鍋賣相極佳的冰糖葫蘆。
聞言不由莞爾。
若活成了她的樣子,那就不用擔心,肯定能餓死。
以她的廚藝和品味,根本做不了能吃的東西。
冰糖在熱水中漸漸熬化成稠狀,炸裂的氣泡彈出糖漿的甜美氣息,往糖漿中放入山楂、草莓、金橘等生果,均勻翻炒片刻就能裝盤。澆完糖漿,再撒上白芝麻提味。
最后用薄荷葉點綴,春草的綠、夏荷的紅、秋葉的黃、冬雪的白便皆在這一道色香味俱全的飯后甜點之中。
江山萬里,也只歷經(jīng)四季。
用付夫人的話來說,算得上國色天香。
習慣了她娘赤果果調(diào)戲的付小姐,瞥見她大快朵頤的享受模樣,終是略略定心。
付夫人頗給面子地吃完了一整盤的零嘴兒,摸摸滾圓的肚子,托腮凝著滿院藏身于枝葉之下的香花,不知怎地就想到了那個同樣不怎么光明磊落的人。
不由嗤笑他那個表字。
藏之。
分明是皎潔如月的品貌,偏偏時常自慚形穢;分明是重情重義的性情,卻生生壓抑得冷冷清清。
旁人藏污納垢,他偏藏匿真心。
為什么要藏,為什么要怕。
心懷何止暗香。
清風永失明月,懷抱再無殘雪。
你沒有如期歸來,而這正是離別的意義。
蜉蝣天地。
全甄執(zhí)著一枝香花深嗅,仿佛能聽見空谷回響,感知那隔世悲涼。
身在地獄,心念天堂。
付小姐觀察她娘許久,終于在某個時刻當機立斷,一把奪過她手中躍躍欲試正往嘴里塞的含笑花。
眼里滿是兜不住的鄙夷。
含笑花的濃郁香氣,與全甄喜愛的蜜瓜如出一轍。
撐成這樣還能臆想著吃下去,簡直是不可理喻。
偽吃貨自然不能理解真吃貨的執(zhí)念。
食之一字,情之一字,完全是一個道理。
上癮。
要不古人怎么說,食色性也。
本性難戒。
夜間父女倆暗搓搓就付夫人愈發(fā)嚴重的癔癥及愈發(fā)刁鉆的胃口展開了深入討論。
“你娘莫非是……”
“害喜!”付小姐腦洞大開。
她爹神色復雜搖搖頭,就有點相信段刺史所言愛女腦子進水的詆毀。
“七七啊,能不能長點兒心!”
你娘體寒多年,要有不早有了,還用養(yǎng)你這頭白眼兒狼?
付邃對著她一臉不信無奈扶額、語氣酸澀:“只怕還跟你七叔有關系。”
小姑娘眼珠子骨碌骨碌轉(zhuǎn)了幾圈,滿目憐憫地拍拍她爹肩膀,傳遞著路漫漫其修遠兮的珍重之意。
付總兵仿佛感覺到了侮辱。
天下父親的形象本該高大如山,而他卻連個死了多年的情敵都搞不定。
其實在付小姐心里,即便沒有前世那段,對著付總兵夸張到毫無美感的大智若愚,呃,還是傾向于把他診斷成逗逼。
實力逗逼的某人急得打轉(zhuǎn),終于換了愛女一個刁鉆的主意。
“燒…燒燒燒…燒燒…燒房子!”付總兵舌頭打結,表示可怕。
付小姐與他分析了人性貪婪,失去才知珍惜,而失而復得的東西,最能教人死守不放。
即便不是什么好東西。
聽到這話的付總兵敏銳地察覺到女兒心里自己十分有限的地位。
卻只得眼含熱淚地表示為父這點舍不得孩子套不著狼的氣魄還是有的。
希望還能挽救下形象(O_O)。
這日付小姐面無表情地陪同付夫人看完一天兩場的鍘美案,路過翅成樓又打包了一份付總兵愛吃的魚翅撈飯,才硬拉著在采芝齋門口怎么也不肯走的她娘打道回府。
而付府的火早已燒完了。
付總兵包成了個木乃伊,卻還能忍著燒傷、拄著拐杖,行動自如地訓斥著跪滿前院的悉數(shù)仆從。
好在他眼尖地發(fā)覺走在前面的付小姐時,相當麻溜兒地扔了拐杖、利索一跤假摔在地上就不肯起來。
同樣眼尖的付夫人:“……”
礙于外人面前,只得殷切小跑、眼含熱淚地噓寒問暖,迭聲安慰重傷在身的夫婿。
“哎呦喂!哪個天殺的把你烤成這樣的啊!”
“烤人干吶!”
“你要是有個什么三長兩短叫我可怎么活!”
哭功完美,業(yè)務熟練。
用力太猛的付總兵破綻得毫無破綻,卻還自鳴得意地窩在夫人懷里作小鳥依人狀,對她難得如此緊張自己頗為受用。連哭成個淚人的付夫人瞪他那一眼,都只當成了她心疼自己氣急的表現(xiàn)。
全甄哭得一臉僵硬扶著癱在她身上的付邃坐回太師椅上,已是幾近虛脫,邊喘著粗氣邊還得端著她當家主母的威嚴。
指著燒成焦灰的前廳后院滿目狼藉,氣得渾身戰(zhàn)栗。
“你們誰來說說,這是怎么一回事!”
槍打出頭鳥,噤若寒蟬好。
最前頭跪著的宋管事,身為一府主事,只得將禍起東廚、且火勢洶涌救援不及的情狀事無巨細地道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