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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仰著頭,林蔭入目,紛紛細雨,惟有沉默。
昔年的天氣,也如今日今時這般陰云不散,大江與蒙古開戰(zhàn),大小勝敗更替,一戰(zhàn)便是四年。四年前,他穆風引名傳天下,孑然一身,無人匹敵,卻連義兄余庸都保不住。
-“西嶺,你才是這大江的底牌,你必須想盡辦法的活下去。”
穆風引有那么一句話。
-“凡心有陷大江朝不利的人,我盡數(shù)殺之!”
沒有壯志,何談未酬,護國猶榮,而家卻破。他心里比誰都明白,他妻與妻腹中的兒子,究竟有沒有這個死的必要。
“勢不兩立前啊。”
他道:
“妻不是妻是細作,子不是子是孽障。”
無人應答。
“即使是讓我愧疚。除此之外,你與孩子死不足惜,我從不悔。”
——逆妻,博爾濟吉特·圖蘭莫雅之墓。
“奸賊。”他低吼暗罵,切齒憤恨。舉目滿山,又是參天大樹,個個挺立,高數(shù)丈,葉落泥壤,雨打磐石,飛濺衣上。“我倒情愿兩不相欠。”
-“情雖不由我,偏不予國利讓路!”
“好一個‘情雖不由我,偏不予國利讓路’。”
如今人去兩茫茫。
穆風引錯就錯在將這是非分得太清,“無情”一詞,反而非他莫屬。也罷,他問心無愧,細細想來,蕭徊那話之所以難聽,也當真是被他逼急了罷。他站了起來,拍下袍澤上的泥濘與石沙,轉(zhuǎn)手折枝纖竹,置碑前。
“好一個說著不在乎,卻偷偷跑來看她的傻男人。”
漆雕若云佇立許久,總算開了口:“也不拿把傘,就不怕雨下大。你這懷恨在心之人兩手空空,我這徒有悲哀之人卻提了好酒。”
“我不是不許你來么,四年前就說過了。”穆風引道:“這事兒你別管,我怕毀了你的清譽。”
漆雕若云皮笑肉不笑的挑了挑眉,她沉默以對,惹得穆風引反而不好意思起來。
“……勞駕,把傘給我,傷口滲水了。”
她一笑,將撐好的傘遞上,遮了雨。這雨愈下愈大,低頭眼瞧,酒罐子那層紅油紙透了,她伸手撂到青竹一旁,輕放。“前天你不在,我卻有事兒說。”
“怎么不剛才一起講了?”
“人多不便。韓親王世子余晟鷹遣人來了宗門提親,干娘問我的意思。若是答應,便使我做你胞妹嫁了。”
哦,那個余庸說勝過他百倍不止的堂弟,余庸死后,他有可能會做新的太子。這個人,穆風引有印象,也算是久仰大名了。
“甚么?”穆風引不敢相信他自己的耳朵。“跟你提親?”
只是他這件事,余晟鷹似乎沒能給穆宗主,留下好的開頭。
“不好么?”漆雕若云忽然俏皮了起來,光在哪兒刺激穆風引了。“余晟鷹很好,武功雖不及你,但論樣貌,論才學,他哪一點不如你了?嗯?”
“……”
“老大?”
穆風引突然有了脾氣,脾氣大了。
“不準,有一樣不如我都不行。”
“不準?我都二十了,再耗下去就是老閨中,等得人又不是你。”
“不行,不準,咱江湖兒女高攀不起,況且那花花世子,怎么看都比不了姑父,當年姑母嫁得如意郎君,你家破人亡沒人撐腰的,可沒這福分。”
還有后話。穆風引回了頭,一副正色的更使若云想笑。
“說甚么呢。”
“你說甚么呢?”姑娘忍不住叉腰調(diào)侃了句。“是。該續(xù)弦了,我家破人亡沒人撐腰,你可是娶過蒙古公主的駙馬爺啊,穆宗主。”
若云湊上前:“續(xù)個弦,你只要說一聲,姑娘們應該能排出這金陵城罷?”
“那你到底嫁還是不嫁?”
漆雕若云一愣,險些沒抓住她的傘。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