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肆.“漆雕弄堯”(上)【月移樓里的瘦猴兒】
“喲!爺,您里面請,啊!”
“這可是個帥哥呀,你看這腿,長的!你看這身板兒,結實的!你看這小臉兒,俊的!”
雖然我是承認你眼光不錯的。漆雕弄堯聽罷,不免一陣惡寒,起了一身的雞皮疙瘩。他之前打聽到的這所月移樓,可能是假的。
“憑他是誰,打擾了本姑娘撫琴,我宮商今兒不接客了!”
哪成想,方才上臺階前,他漆雕弄堯得罪過的宮商姑娘甩手帕子一甩,就跟那罷工起義的農民似得,扭頭人就跑了,連琴也不要,就放大風口那兒晾著。
不過就是提醒你《廣陵散》節奏彈得不對嘛,留仙琴師的兒子難不成還會誤人子弟?漆雕弄堯本就不是懂女人的小伙子,他是覺得,他童叟無欺,夠義氣了。
“哼,傻了罷,小子!”
“你誰啊,別拿扇子打我胳膊!”弄堯不耐煩的回了句。“本少爺是來辦正事兒的,沒心情跟這些丫頭耗著!”
“還真是初來乍到啊?”那面容清秀似女子般柳亸花嬌的公子咯咯笑了下,當真比姑娘還要嫣然萬芳,手里扇子一合,刷刷落在了這傻大個兒的肩膀上。弄堯不叫他打胳膊,那他就打肩膀。
好男不跟娘炮斗。
漆雕弄堯就知道,到了風月場所,他連面色鐵青都不會了。只見那年歲跟他差不了多少的小公子撲哧一后仰,略略拋下了句“待會兒我再找你喝酒啊”,揚手走了。
“笑就笑,還捂嘴笑,跟個娘們兒似得。”
“哈哈哈!我樂意,姑娘喜歡我這樣兒,你能怎么著我?”小公子一聽這挑釁,非但沒有半分生氣,反而更樂了些,扭頭伸著舌頭,朝漆雕弄堯比了個鬼臉兒。
他倒挺開心的。開心到漆雕弄堯以為自個兒今天逆水。
這月移樓,大江朝的皇都金陵就屬它排場最大,日夜歌舞升平,倒也和其他地界兒的青樓沒甚么太大差別,只是唯有一點不同,方才漆雕弄堯也看見了,那就是這月移樓的姑娘,脾氣可都大著呢,尤其是那才十五歲就憑才華當上的頭牌宮商妹妹,漆雕弄堯也就不過提醒了她兩句,她就哭著鬧著甩手不干了,兩邊兒的姐姐和媽媽有的也都只是勸,從來沒誰罵過她半句似得驕縱。
正所謂,女人都是不好惹的。
漆雕弄堯真慶幸,他是經歷過妹子漆雕若云的男人,宮商這種無理取鬧,對于若云的氣勢逼人,竟不知好多少倍。
“這月移樓,哪天摘下花團錦簇的牌匾,說成是茶館也無不妥啊……”
“這就是咱們月移樓的特別之處了,不賣弄風騷!”老媽媽擁上前來左右招呼著弄堯,嘴里還不忘自賣自夸一下。“就是宮商,她也是主動請纓要去門外撫琴的,我們這兒,從來都只有姑娘排排站給爺選的道理,還從來沒誰厚著臉皮往上貼呢!”
“那你這還叫青樓嗎?”
“怎么就不叫青樓了!不都是漂亮妞兒上來陪爺喝酒嗎!”那媽媽道,掌心兒里攥著手絹兒,正對著弄堯抖擻。“我就知道,爺這年頭更喜歡有個性、有脾氣的姑娘,就剛才那宮商,嬌氣是嬌氣了點兒,可是爺們都喜歡她這樣兒啊!俗話說,越是撩不到、把不到,就越知道珍惜!”
那我難道要懷疑自己的性別么,漆雕弄堯又打了個寒戰,最怕空氣突然安靜。
“這樣不講道理的我可看不上眼……”
小聲說完,他才忙連連搖頭,神情僵滯,呆若木雞。他卻是更喜歡小鳥依人些的,最好是那種活潑可愛,聰明伶俐的女子,前提條件是得講道理。
月移樓有三層,底樓裝修的像家館子,好酒好菜應有盡有;二樓是單間屋;三樓不是誰都能去的,弄堯來這兒之前也問夏柒打聽清楚了,他曉得,三樓那些個房間里坐著的,必定是大人物,就比如夏柒這種來青樓基本上都是和人有要事商量的,就連端茶送水的人,都得是他帶來的一兩個夏家軍。
-“微雨,這都是官商談判,甚至朝廷機密。”
說到酒。漆雕弄堯怕女人,但他不怕酒。夏柒說月移樓的酒不能過三爵,那是常人的肚量;但要放在他千杯不醉的漆雕弄堯身上,想必情況就不大一樣了。
-“三師哥,我曉得那不是甚么干凈地方,但是,見微姐姐她娘的東西,還……”
-“我跟你去。”
平時在北麟宗啊——漆雕弄堯的任務,就是看住小師妹。
-“有事兒了起碼我在。”
-“三師哥,你太好了!”
這穆櫻棠不知上哪兒得來的小道消息,非要說她見微姐姐的娘,贖身前有重要東西落在這兒了。
原來是岳瑰瑩的筆墨硯臺。
弄堯聽說過岳瑰瑩的大名,當年京城上下無人不知、無人不曉的琵琶烈女,為了保住清白的身子,自毀容顏。她寫得一手好行書,不知是不是娘胎里帶出來的,穆見微的字也很叫人嘆服——北麟宗弟子穆見微誰不知道啊,大江出了名的才女,琴棋書畫樣樣精通,武功也一流,只是知曉她身世的人不多,北麟宗也不是個尋常普通的地方,所以也就沒誰趕去打聽。
事情原是這樣的。十年前,穆風引偶然買來了一副岳瑰瑩維持生計而變賣的好字,出于崇仰,他到處詢問,問到了人家家門口,便是從那時起,他就與岳氏母女有了來往,他見岳瑰瑩和見微生活清貧,不時的也會接濟一下,對此,岳瑰瑩很是感激不盡,見微卻不以為然,也難怪她性情清冷,畢竟看人臉色看慣了,突然有誰對她們母女那么好,見微雖小,也難免不會忌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