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岳璃想了想,干巴巴地說道:“我小時候只看祖母陪妹妹過了一次七夕節,教她穿針學女紅?!?
方靖遠聽得有些心疼,忽然明白她為何跟人弄出這喜蛛乞巧,因為她在先前那十幾二十年間,都是以男兒的身份活著,帶著秘密生活在行伍之中,拼搏廝殺,艱難求生,哪里還有什么心思去乞巧。
對岳璃而言,過去的二十年,都沒有這兩年生活的快活。
自認識方靖遠以來,她像是突然來到了一個新的世界。不再是個“配軍”的崽子,不再背負著女扮男裝的秘密艱難求生,不用擔心父母和弟妹們的生計安危,可以堂堂正正地站在人前,告訴所有人,她是岳飛的孫女,是個絲毫不弱于任何男人的女人。
只是今日看到海州貍的小娘子們都在忙著乞巧,她也一時心動,跟著弄了盒喜蛛,不光是乞巧,還想乞求另一個緣分。畢竟他們成親也有大半年了,她尚毫無動靜,雖然方靖遠從未問過,可海州貍的娘子們難免會關心此事,就連小魚娘和阿彌時不時都要來問一問,什么時候給他們添個小師弟或師妹。
她心思百轉之間,方靖遠已握住她的手,掰著她的手指說道:“人各有所長,本就應該分工合作,取長補短。所以,你會不會女紅,根本不重要。你能做的事,比作女紅更重要。”
岳璃輕嘆道:“我聽祖母說,織女和牽牛本都是天上星宿,織女日夜織布變作天上云霞,牽牛則在銀河畔放牧牛羊,天帝見兩人工作勤勤懇懇,便為兩人賜婚。可他們婚后如膠似漆,荒廢了工作,天帝一怒之下,將他們分隔兩地,每年七夕才能相見?!?
“呃……”方靖遠沒想到聽到了這樣一個版本,不由失笑道:“我還真沒想到還有這樣的傳說,那天帝還真是個黑心老板,連人家夫妻恩愛都看不過眼,非得讓人當社畜……”
“不可亂說!”岳璃沒想到他如此膽大包天,竟然對天帝都敢如此不敬,急忙伸手捂住他的嘴,“若是觸怒神靈,會降罪于你我的!”
方靖遠張口咬住她的手指,岳璃面上一紅,急忙抽出手來,又羞又惱地瞪了他一眼,“你怎么能這樣?光天化日之下……豈能如此!”
“這里又沒有別人。”方靖遠左右看看,拉著她進屋說道:“你我夫妻之間,何必如此拘泥?”
岳璃沒想到他竟得寸進尺,但想到自己請喜蛛來的心愿,又舍不得拒絕,只能被他拉著胡鬧了一番,理由是他們同樣是皇帝指婚,幸好趙昚英明,不似天帝那般看著人家夫妻恩愛就眼紅,非得用銀河將人家好端端的小夫妻分隔兩地,逼著人做社畜。
有這樣的好老板,他們自然不能辜負,別人還在乞巧求良緣,他們更應該珍惜時光……
總之岳璃是無論如何也說不過方靖遠的,哪怕再有理的時候,被他三轉兩繞的,到最后還是順著他的意思走了。
或許說,原本這事兒,他小意呵護之下,也是一件彼此都很快樂的事,只是在快樂之后,若能夠有個孩子,就更加圓滿了。
所以當云住雨歇后,岳璃迷離眼神中帶著幾分期盼地抱住方靖遠,小小聲地告訴他,“我今日請的喜蛛,聽繡帛兒說,是那種最易得子的……或許今日之后,就會有個孩子……你喜歡小兒郎,還是小娘子呢?”
“男孩女孩我都喜歡?!狈骄高h笑了笑,伸手在她鼻尖輕輕點了一下,說道:“但不是現在。你不用擔心,也別聽那些娘子們說三道四的。咱們新婚燕爾,何必急著要個孩子呢?更何況現在你在軍中還身負要職,官家心心念念的北伐,估計今年會一路推進。你若是在這檔口懷孕生子,豈不是錯過了最好的立功機會?”
“可是……若能有個小孩兒,就算不能立功也無妨……”岳璃猶豫了一下,低頭看了眼自己平坦的小腹,“我只怕年歲日長,若是不能生育怎么辦?”
“不能生就不生唄!”方靖遠看出她的憂慮,反手將她抱在懷中,讓她靠在自己胸前,“你仔細聽著我的心跳,我可說得是實話,一點兒都不騙人的?!?
“我如今無父無母,也沒想著非得要兒女繼承什么家業。所以你若是能生個孩子,咱們就好生將他養大,無論男女都好。可若是生不出來,你也千萬別去聽人說什么借腹生子或納妾通房的,我都不要。”
“我當初曾跟你說過,只要一生一世一雙人,記住了嗎?”
“記住了……”岳璃輕輕地應了一聲,得夫如此,她何其有幸。
方靖遠接著說道:“啊,我還沒跟你講,我聽過的那個版本呢。我們那時聽說的牛郎織女的故事,是說牛郎是凡間的一個窮小子,被哥嫂欺負,只分了一頭老牛和二畝薄地,連媳婦都娶不著。結果有一天呢,他精心飼養的老牛突然開口說話,告訴他在山里有個溫泉池,每隔七日傍晚時分,會有仙女下凡在其中沐浴。他若是看上了哪個仙女,就偷走哪個仙女的仙衣,那樣仙女就無法返回天庭,只能留下來給他當媳婦了?!?
岳璃目瞪口呆,難以置信地問道:“這……如此荒謬,那牛郎也能信?”
方靖遠呵呵一笑,說道:“人窮瘋了的時候,但有一線希望都不會放過。更何況那還是仙女,若是娶回家里,他就成了天帝的女婿,豈不是一步登天?”
岳璃搖搖頭,說道:“仙凡有別,天帝若是知道,只怕殺了他滅口的心都有?!?
“是??!”方靖遠說道:“若是我家小女兒被人這般欺辱強娶,還想讓我認他為婿?不打死才怪了呢!”
岳璃問道:“那牛郎最后偷了仙女的衣服嗎?他有沒有娶到仙女?”
方靖遠笑道:“若是沒娶到仙女,不就沒有牛郎織女的故事了?哪里還有七夕節??!牛郎不光娶到了仙女,還讓仙女在家中織布,他耕田放牛,過著平凡人的生活。直到織女為他生了一兒一女之后,牛郎才放松了對織女的警惕,結果織女找到被藏起來的仙衣,穿上就飛回了天庭?!?
“為什么要走呢?”岳璃皺起了眉。
方靖遠一怔:“為什么不走呢?難道你覺得她應該留下?”
岳璃搖搖頭,說道:“她既然找回仙衣,等于又成了神仙有了法力,還怕什么牛郎和那個牛精,兩巴掌拍死不就完了!”
“哈哈哈!”方靖遠放聲大笑,使勁揉了揉她的頭,用力抱緊她,“說得沒錯!我還以為你會說,為了那兩個孩子也該留下,原諒牛郎的囚禁和束縛。這種腦殘圣母的戲份,千萬別冒出來?!?
岳璃用力點頭,說道:“沒錯,他們從一開始就是不平等不公平的,又如何能原諒?織女若是舍不得孩子,帶走便是。只是對她而言,或許那兩個孩子,也是牛郎給她留下的傷害……”
方靖遠輕輕地拍了拍她的背心,順著說下去,“所以織女回到天庭后,哪怕牛郎挑著兩個孩子追上來,也被王母用銀河擋住,他們分隔兩岸,只有每年七夕才能相見,我想……織女更想見的是孩子,而并不一定是牛郎吧!”
“肯定??!”岳璃剛點了點頭,忽然抬起頭來,發覺了其中的問題,“明明這是個愛情故事,為什么聽你說完以后……會讓人失去期盼呢?你是不是不想讓我過七夕節???”
“是??!”方靖遠大笑起來,“你才發現啊!你有時間跟那些小娘子們起乞巧斗巧,為何不來求我呢?難道為夫算不得良緣,娘子你還要去乞巧求得比我更好的人?”
“不是!”岳璃急急地解釋,“世人皆知,使君天下無雙,這世上,哪里有比你更好的人……”
“那不就行了!”方靖遠一本正經地說道:“與其跟那些小娘子們去乞巧,不如跟為夫一起……難得有如此佳節良宵,還不用上班,正當珍惜時光,做我們最應該做的事??!”
“什么事?啊——”岳璃先是不解,隨即身子一顫,面上緋紅,“不是剛才……啊……”
方靖遠以吻相就,封住了她的唇,將那聲顫音堵在了她的口中,看著她如玫瑰般綻放,笑得愈發恣意,見她漸漸沉淪其中不再反對,方才在她耳畔低聲樹洞:“明日就是七夕,喜蛛都在外面辛勤織網,我們又豈能只做一次呢?”
“呃……”岳璃總覺得有哪里不對,可不等她理清思緒,就被他帶得再一次沉淪下去,如一葉小舟,在無邊無際的大海中起起落落,飄搖不定,再也無法清醒地思考,只能隨著他一同沉淪在那無邊無涯的快樂中。
代價就是七夕過后被海州貍的娘子們圍觀,一個個非說她猶如經過雨露滋潤的花朵,比原來容色更盛,囧得她不得不打起精神,將她們好生操練了一番,才不敢再跟她開這種玩笑。
事后她有些過意不去,得知有幾個貍娘在七夕相親時并不順利,為了安慰她們,岳璃就干脆把方靖遠講的哪個版本的牛郎織女故事告訴了大家,聽得貍娘們也跟她第一次聽到時一般的目瞪口呆,有種幻滅的感覺。
誰能想到,第一個版本的牛郎織女被分開是因為太過恩愛耽誤了工作?這是在勸告甚至警告大家,哪怕成親之后,也不能因為夫妻恩愛而耽誤工作?這比方使君講過的那個地主周扒皮還狠吶!
而第二個版本更狠,徹底打破了小娘子們對牛郎織女愛情的幻想。牛郎是個偷衣賊+綁匪,織女竟成了他生兒育女和賺錢養家的工具,都說褪毛鳳凰不如雞,這沒了仙術的仙女竟也會有如此遭遇……
霍小小卻下意識地看了一眼正跟著趙不彌一起玩耍的小魚娘,她的親娘,不就是昔日的皇室帝姬,可一朝被擄,流離失所,竟淪落到成為桃花島那些海盜的生育工具,若非她最后逃走,被大白豚救下,小魚娘也無法降臨人世。只可惜她沒能等到這一天,親眼看到那些海盜被懲罰,看到女兒被趙士程收養,重新成為金枝玉葉。
她一直很照顧趙魚娘,就是因為有種同病相憐的感覺。
她們都不知道自己的生父是誰,她們的娘親都是在被囚禁和迫害中生下她們,可以說她們的存在,是阿娘一生恥辱的印記,哪怕被拋棄被無視,她們都無法怨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