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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好……她們遇上了很好很好的人,改變了她們的命運,讓她們不會再走上阿娘的老路。
所以她格外珍惜在海州貍的生活,每次訓練和學習,她都會比任何人更認真,更投入,就是為了能夠做出些成績,讓人看到自己的價值,而不后悔留下她。
而那些想要破壞這一切的人,都是她的敵人。
霍小小想起昨夜七夕投針驗巧時,那個看到她的面容,忽然說她很像一個故人的老婦人,不由握緊了手中的針,甚至沒有感覺到針尖刺破手指時的疼痛。
她原本就從未想過自己臉上的疤痕能治好,反正她也沒打算嫁人,如扈三娘和其他幾個貍娘一樣,她們是寧可獨自生活,也不相信男人。而她卻是懷抱著一個巨大的秘密,絕對無法接受其他男人。
只是那秘密埋在心底太過煎熬,她才會在七夕前悄悄地去放了許愿船,卻不想被霍千鈞看到,非說觀星臺看到流星許愿更靈驗,拉她去了觀星臺,結果還被方使君撞到,讓她險些嚇得魂飛魄散,以為被方靖遠發現了她的秘密。
霍千鈞請錢太醫配的祛疤藥膏在這一年多的時間竟然真的慢慢褪去了她臉上那難看的傷疤,如今留下的一點點紅印,幾乎已經影響不到什么,她恢復了正常的容貌,卻一天比一天害怕。
因為她的容貌并不像霍家人,而更像金國人。
原本的刀疤在臉上扭曲了她的面容,讓她顯得面目猙獰,沒人會仔細看她的五官和長相,而如今她褪去了疤痕,愈發顯得膚白如玉,眉眼深邃,原本那種低眉斂目的習慣都已無法掩飾她越來越顯眼的容貌,讓她不得不找錢太醫開了藥草染黃了皮膚,故意剃掉大半濃密烏黑的眉毛,將自己使勁往丑里打扮,就怕讓人看出自己身上的金人血統。
那對她來說,不是驕傲,而是災難。
可在昨日的水中倒影里,她忘了偽裝,或許是早已被人盯上,竟然看出了她與某人的相似之處?
是巧合嗎?霍小小毫不相信。可越是有人這般處心積慮地接近,她越是擔心那人手中是否還有更多的秘密。
“小小!”岳璃突然喊了她一聲,霍小小下意識地抬頭,“在!”
岳璃看到她有些蒼白的唇色和烏青的眼圈,說道:“你今天精神不足,就早些回去休息吧。過幾日就要貢舉之時,說不定那些金國人還要來搗亂,大家都要打起精神來,千萬松懈不得!”
霍小小點頭應了一聲,捏緊袖中的一串佛珠,是昨夜那個老婦人交給她的。
那個老婦人說,那人的身份貴重,非同尋常,她若是想見,想知道自己的身世,就拿著這串佛珠,在三日之內,去海清寺尋個掛單的和尚。
去,還是不去?
霍小小腦中忽然浮現出霍千鈞的模樣,想起他對著天空滑過的流星許愿,而他的心愿,是讓她的心愿能夠實現。
可他如何知道,她的心愿,是一個今生今世都永遠無法實現的心愿啊。
第一百三十七章 生不由己
海清寺自從有了靈隱寺來的心智大師主持坐鎮后, 香火日盛,不光是海州的百姓,附近幾個州縣的信眾, 每逢初一十五都都不少趕著來上香祈福的。
其中有些人是當初得了海清寺庇護才活下來的難民, 也有些是對海清寺那九層浮屠的功德深信不疑, 加上這兩年海州恢復大宋的建制后,日益興盛,百姓們手里有了錢,自然也就希望過更好的日子,來燒香拜佛的人多了, 香火自然而然旺盛起來。
只是作為廣納四方信徒的寺院,自然不會如海州城內戒備那般嚴密,就連海州港和新城區, 都是乍一眼看去繁華熱鬧,人流如織, 可其中有多少是海州軍和海州貍的探子,誰也不敢說, 但只要有人鬧事, 分分鐘就會被抓去大牢蹲上一日, 就會被人查得底都掉了, 自然沒有海清寺這般寬松自由, 只要交上點香油錢,就能暫“借”個院子修禪,誰也不會去過問身份來意。
可只有心智才知道,那些頂著假身份來的居士和掛單的和尚,從踏進寺門的那一刻,就已經落入海州軍的監控之中, 表面上越是管得松的地方,其實才是被那些斥候和貍娘們盯得最緊的地方。
所以那個老婦人前腳找了霍小小,后腳就有人匯報給了岳璃和方靖遠,只是礙于霍千鈞的面子,他們先將此事壓下,讓人先繼續盯著,靜觀其變。
“小小的身世?”方靖遠回想了一下當初跟在霍青娥身后的小小,那時她滿面猙獰可怖的疤痕,頭都不敢抬,說話的聲音也小如蚊蚋,膽子也是小的一丁點兒,若不是跟著霍青娥回了臨安,認祖歸宗成為霍千鈞的妹妹,還不知在燕京能不能捱到長大成人。
可如今她面上的傷疤幾乎已經被消弭干凈,露出原本的容色,雖說身邊人見她慢慢變化也習慣了,未曾覺得如何,可現在一提起她的身世,方靖遠仔細回想一下,她如今的容貌,還真是不像霍家人,倒更像是金人血統,還依稀有點眼熟。
眼熟?方靖遠想想自己并沒見過多少金國人,尤其是能給他留下深刻印象的,除了那個遭天打雷劈的豫王之外,就是當今大金國的皇帝完顏雍……他還真是都忘了這茬,以為是見慣了眼熟,壓根沒往那位身上聯想過。
再想想霍千鈞和霍小小的關系,他不由懊惱地拍了一下腦袋。
“這……還真有點麻煩了。讓人都別急,先看看小小怎么做吧。她是個聰明人,應該不會做傻事的。”
岳璃腦洞沒有他那么大,卻對霍小小有十足的信心,“小小不是那種見利忘義之人,哪怕現在過得好了,也沒忘記以前的日子。那些金人想要收買她,可沒那么容易。”
方靖遠嘆口氣,說道:“若她只是尋常浣衣院出生的孩子,那自然不會。可她……或許還有完顏家的血統……”
“呃……”岳璃愣住了,再一回想,浣衣院的地位,就有些明了,越發心疼起小小來。當初那些被擄走的大宋女子,成了金人的玩物,被他們欺辱之后,丟棄在浣衣院中,不光要承擔繁重的勞務,還要是人間地獄亦不為過。
別說小小不知道生父是誰,就算知道,在燕京時,那人也絕不可能認她。
只是如今小小屢立戰功,在海州貍的地位僅次于岳璃,加上容貌恢復正常,沒了那刺眼的疤痕遮擋,才漸漸入了那些人的眼,想起還有這么一個女兒來。
完顏雍雖因為發妻被完顏亮逼迫投河而死,為紀念她的忠貞而沒有再立后,可后宮的妃子一點兒也不少,有名有姓的兒子就有六七個,更不用說那十幾個有名或無名的女兒,還大多都是母不詳。
算算小小的年紀,那是完顏雍還在完顏亮手下為官,少不得跟那些宗室貴族之流以徽欽二帝和那些被擄的宗室貴女取樂,那些混亂糜爛的日子里,霍青娥和杜三姨等人都曾經有過孩子,大多數的孩子都沒能活下來,小小是其中的幸存者,得到了眾多媽媽的保護才能艱難長大。
那時對她而言,生父不是她求生的希望,而是彼此的恥辱和噩夢,若是被他知道她的存在,只怕等待她的便是屠刀。
可現在……方靖遠摸摸自己的脖子,自嘲地笑道:“看來還是我這顆人頭值錢,完顏雍找不到人領賞金,連這個早就被他忘到九霄云外的孩子也翻了出來啊!只是小小可未必能如他所愿,替他來取我的人頭領賞呢!”
岳璃憂心忡忡地說道:“還是讓我去看看吧,就算小小沒事,那些人這般肆意在城外收買人心,若是哪天你出去時不小心碰上……”
“沒那嚴重,我也不是那種毫無防御力的弱雞啊……你們一個個也太小覷我了吧!”
方靖遠忍不住抗議,自從完顏雍提高了賞金之后,他就被霍千鈞和岳璃日夜盯著,除了云臺書院和府衙的要務之外,連海州碼頭和商埠都不讓他隨意出入了,就怕他一個不小心走出侍衛們的保護圈,中了金國奸細或者那些江湖中人的暗算。
畢竟想要他人頭領賞的,已不僅僅是金國人,宋人中的敗類和叛徒也不少。曾經有一次就是個老婦人跑來攔轎告狀,結果是個帶著一身毒物的刺客,看到她身上的竹葉青嗖地躥出來沖進官轎時,岳璃嚇得魂都快沒了。
還好方靖遠自己早有防護,在轎簾內還裝了一層類似紗網卷簾,看似尋常籠紗,實則以極細的銅絲編織而成,類似于防彈衣似的存在,還是他從隱形紗窗得來的靈感制成。有這層防護在,別說一條蛇,就是真有刺客的刀箭都難以攻破。
現在……他又忽然靈機一動,“要不……咱么也去海清寺?我去拜訪一下心智大師,他還想把我的實驗室都給搬過去,正好也給他找點事兒做,省得成天惦記我的東西還不出力……”
岳璃忍不住想扶額,揉揉自己那可憐的腦袋,都快被他給嚇裂了,“你就不怕那里早設有埋伏等你去?”
方靖遠嘻嘻一笑,“怕什么,有你在,不入虎穴焉得虎子?”見岳璃還在遲疑,他方才補充說道:“我想過,還是先去清除了那些暗探和刺客吧,不要讓小小跟他們接觸了,以免另生枝節。”
岳璃一怔:“為何?你怕小小會變?”<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