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衛陵長刮好一層薄薄的奚獸角粉,謝希微就提醒可以了:“不宜多服。”
恰好宮人送來米酒,衛陵長一手端著盛了奚獸角粉的瓜子碟,一手拎著大盒子,示意謝希微牽著他的衣擺,師徒二人拖拖沓沓地進了內室。
寢殿內門戶緊閉,覆著重重帳簾,地上也鋪著厚重的毯子,饒是如此,伺候的下人也全都沒穿鞋子,悄無聲息。
衛陵長在門前叮囑小徒弟:“你世子哥哥生病了,見不得光還怕吵,乖乖別出聲。”
畏光,畏聲。謝希微心念微動,算了算前世建王世子的死期。莫非是藤炙毒?
前世黃泉道主曾在圣京掀起一場腥風血雨,繁華圣京三個月內尸橫遍野、十室九空,皇室嫡支亦在這場浩劫中凋零殆盡。造成這場浩劫的,就是黃泉道主所調制的藤炙毒。
不過,那應該是十多年后的事,——黃泉道主現在應該還在溪州當教書先生吧?
宮人小心翼翼地掀開一層簾子,請衛陵長與謝希微進去。
待第一層簾子放下之后,才掀開第二層簾子。
謝希微跟著師父一共穿了七道簾子,一層比一層遮光,一層比一層厚,走到床前時,黑得幾乎看不見一點兒光了。
衛陵長目力驚人,黑暗中也能行動自如,不過,他走得很慢,示意小徒弟跟緊自己,不要摔跤。卻忘了謝希微連路都看不見,哪里看得見他的示意?
上輩子打敗天下無敵手的武林至尊謝希微,重生六年,一直生生忍著不曾習武。
她不想告訴任何人自己重生的事,就不能在衛陵長把她撿回寒山之前習武。
——否則,她怎么和衛陵長解釋,自己莫名其妙就會了一身寒山武學?
沒有內力加持,目力不好,耳力也不好,在這個黑漆漆的陌生環境里,謝希微只能牽著師父的衣角,跟著師父一步步往前挪。
她想起在前世,她因貪玩墜|落寒潭的那個夜里,也是這么黑漆漆的。
天上沒有一顆星星,也看不見一點兒月光。
寒潭奇異的吸力讓師父的輕功施展不出,師父不顧刀傷躍進寒潭,竭力劃著水把她帶回岸邊……那寒冷的濕潤與師父身上散開的血腥味,很多年都在她噩夢中出現。醒來想起恩師早殤,總要默默哭一場。
現在她又真真切切地依在了恩師的身旁,牽著恩師的衣角,聽著恩師悠長有力的呼吸,看著恩師仍舊意氣風發的年輕模樣。——再沒有比這更好的事了。
謝希微默默地想,她決定要對師父好一點,再好一點。
床頭薄帳之外,放著一顆散發微弱光芒的夜明珠,依稀勾勒出黑暗中的人影。
衛陵長與建王妃都經常來照顧建王世子,已經習慣了在微光中無聲地交流。
建王妃做了一個喂藥的手勢,衛陵長就點點頭,靠近床邊。先把大盒子墊在腳下踩著,這是害怕在黑暗中有人渾水摸走小徒弟的珍貴異寶。
隨后,宮人遞來米酒。
他舀起半勺,把剛剛刮在瓜子碟里的奚獸角粉倒進去。
整個王府也找不出一只比衛陵長更穩定的手了。
正常人因為心脈躍動,雙手懸空時都會不自覺地輕微顫動。
衛陵長不會。
他的手,是握劍的手。
穩得就像大地。
衛陵長準備好替世子療毒的妙藥,安靜地等待著。
對此所有人都很放心。——有衛仙長在,總是妥當的,不會出一絲紕漏。
謝希微沒有看師父,她借著床頭那一點兒微弱的珠光,看著床前的建王妃母子。
宮人在側小心翼翼地打著簾,建王妃湊近床上依稀躺著的小童身影,世子畏聲,所以她沒有出聲,而是輕輕撫|摸世子的手臂,輕緩地將世子喚醒。離得太遠,謝希微也看不見世子是什么狀態。只知道稍待片刻,建王妃就抬起身回頭,示意衛陵長可以了。
衛陵長也一直守在床邊,他用一只手迅速捏開世子無力開合的嘴,銀勺中混合著奚獸角粉的米酒倏地貫入,涓滴不灑。然后,他用手在世子喉間輕揉一下,幫著世子吞咽下去。
沒有人說話,沒有人動作,大家都靜靜地等著。
靈丹妙藥也沒有這么快起效啊。
謝希微理解建王妃與師父的心情,一個是母子連心,一個是帶藥來的大夫,總不能喂了藥就跑。
可這兩位都在床邊坐著。
建王妃坐在床沿上看著世子,衛陵長則坐在床邊的凳子上。
就謝希微和幾個服侍的宮人站著。
謝希微年小體弱,在黑漆漆不透風的床前站了一會兒,就覺得腿軟。
上輩子身老江湖餐風露宿早忘了千金貴女的氣派,謝希微很自然就在原地一蹲,然后一屁|股坐下了。
地上鋪著厚厚的地毯,坐著還挺舒服。
哪曉得背后簾子突然掀開,一個急躁的身影沖了進來,一腳踩在她背上。
謝希微想罵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