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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希微生母白氏出身海州巨賈之家,能被她留下給女兒的東西,件件價值連城。
三顆龍眼大小光澤微亮的明珠,并排放在一只錦盒里,分別是避塵珠、避水珠、避火珠。
薄如蟬翼的鮫綃里裹著一只繪著魚戲蓮葉紋的粉瓷酒盞,正是大名鼎鼎的盞中日月。
據說此盞中注入清水就能化作醇酒,注入醇酒則變成極好的解酒茶。
……
大盒子里存著的,都是這樣的神異之物。
盒子角落里,一只黑漆漆的獸角毫不起眼,以衛陵長見識之廣也要猜這是什么。
謝希微把獸角拿出來:“奚獸之角,刮下粉末佐米酒服下,解百毒。”
衛陵長眼中陡然爆發出驚喜的光芒,似不可置信,又略忐忑。
他看一眼獸角,又看一眼懷里抱著的小粉團,最后還略不好意思地看了楊氏一眼。
哪怕楊氏滿臉善意,他還是有些訕訕:“徒弟啊,咱們師門呢,有個規矩……”
編,你可勁兒編。謝希微心中冷笑,面上一派天真:“什么規矩呀師父?”
“你剛入師門,師父當然要給你見面禮,嘿嘿,你看……這個?”衛陵長在身上摸了半天,順手把插在腰間的短劍抽了出來。
此劍名為“寸芒”,相傳為古鑄劍大師焦夫子所鑄,通體潔白如雪,古雅趣致,連鞘帶柄恰好九寸九分。看上去漂亮得像是一件玩物,實則削鐵如泥極其鋒銳。
這也是窮道人衛陵長身上唯一值錢的心愛之物。
上輩子這柄短劍也到了謝希微手里,不過,那是衛陵長赴死之前才賜給她的念想。——真會給你徒弟心窩捅刀子!
謝希微知道,此時建王世子身中奇毒,朝中上下束手無策。
衛陵長此次下山除了收徒之外,更重要的原因就來替建王世子療毒。
然而,他也沒辦法。
前世謝希微手里也有奚獸角。
只是這件異寶并不聞名于世,衛陵長既不知道它能解百毒,也不知道它就在謝希微手里。所以,上輩子她和恩師回寒山沒兩個月,恩師又下山了。
——建王世子夭亡,他趕著去安慰好友建王了。
衛陵長對奚獸角的渴望幾乎形成了實質,什么世外高人的形象都拋去了九霄云外。
楊氏心地善良,恐小姐不懂得討好師父,忙提醒:“小姐,您也該敬上拜師禮。”
謝希微對上輩子連累死恩師的建王毫無好感,倘若中毒的是建王本人,她必定把奚獸角壓箱底。今天之所以會把它拿出來,本就是要獻給恩師救人之用。
——聽聞建王世子夭亡時不足十歲,王妃一|夜白頭,何其可憐。
衛陵長故作矜持地看著小徒弟,眼角余光不住往奚獸角上瞟:對對對,就是它!
謝希微將奚獸角放回楊氏捧著的大盒子里,衛陵長頓時失望不已,琢磨著是不是暫時放下師道尊嚴,不知廉恥地向小徒弟索要……
就看見小徒弟落下大盒子的金鎖插,胖乎乎的小手在盒子上拍了拍,嚴肅誠懇地說。
“那徒兒把這個盒子里的東西都送給師父吧。”
衛陵長差點笑出聲來,抱著小徒兒腳步都輕快了幾分。
“哎喲師父的寶貝徒兒,怎么這么大方呀!這師父可不能全部收了。”
他把謝希微塞給自己的一疊銀票收好,整整齊齊地放進包袱里。再接過楊氏手里的大盒子,當著乳母楊氏的面,對謝希微解釋。
“為師今日腆顏取用奚獸角粉,是為徒兒的一位世兄療毒。”
“這些盒子里的東西,師父替徒兒收好,日后須取用時,再來問為師。”
謝希微再聰敏也不過六齡稚童。
不管是銀票還是異寶,留在她身邊都不如衛陵長收著安全。
衛陵長出身道門,卻是南北武林中公認的高手,被他親自看管的財物,誰都甭想輕易順走。
楊氏是個純善質樸的性子,仰慕衛道人出入王侯門第的好大名聲,絲毫沒想過自家小姐可能遇到了騙子師父。
謝希微就更不必提了。
她想,她這個憨軟耿直的師父若真能招搖撞騙,那才是天尊賜福祖師顯靈。
何況,前世衛陵長待她師恩深重萬死難報,莫說區區一匣子身外之物,就是要她的命,她也心甘情愿地給。
衛陵長急著帶奚獸角粉去給建王世子療毒,一只手拎著大盒子,一只手抱著小徒弟,問:“你可還有什么東西要帶的么?”
謝希微搖頭說沒有,從衛陵長懷里滑下地,正經向乳母施禮拜別:“楊媽媽,我走啦。”
楊氏也微微福身,抬頭時雙眼微濕:“愿小姐平安喜樂,身體康健。”
二人敘禮別過,謝希微轉身拉住衛陵長的手,正想滿懷感慨地離開這個早已陌生又重生居住了六年的院子,著急去建王府探病的衛陵長就一把將她抱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