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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野種而已,你現(xiàn)在居然還好意思求我放了他!”慕海生冷笑著打斷她,“事實上,早在二十八年前,在那場大火里,我就應該斬草除根!”
“慕海生,你喪心病狂,你還是不是人,你是徹底瘋了,我不要再看到你,你給我滾!”秋宛墨為了保護兒子,潛力爆發(fā),一個用力,比她高出許多,也強壯許多的慕海生被她推到了地上。
慕海生猝不及防,一個踉蹌倒地,手心沾滿泥土,狼狽至極,他快速起身,走到秋宛墨身邊,毫不憐惜的一手抓住她的頭發(fā),一手高高揚起,蒲扇那么大的巴掌,用力朝被他控制在手心里,無半分推卻的女人扇去。
秋宛墨徹底絕望了,感受到巴掌帶來的冷風時,索性閉上了眼睛。
臉上沒有傳來預期的痛,她睜開眼看去,只見另外一只蒼勁有力的手,幫她接住了慕海生的魔爪。
“安兒……”她顫抖著喊出這兩個字。
慕安之沒看她,用力甩開父親的手,“有什么事,不能好好說,非要和女人動手。”這個女人,即便遺棄了他二十年,依然是他的親生母親,看著別人打她,他做不到。
“安之,你怎么來了?”慕海生驚訝。
“二十九年前發(fā)生的事,我都已經(jīng)知道了。”簡簡單單的一句話,從慕安之嘴里說出,仿佛是下定了很大的決心。
誰人能知道他在四年前,無意中得知一直支撐著他好好活下去的母親其實并沒有死,她為了另外一個兒子,遺棄了他這個也是她兒子時的傷心。
誰人能知道他年幼時,看著風光無限,錦衣玉食背后的凄涼。
誰人又能知道沈秋蘭衣著暴露,不止一次爬到他床上驚嚇他的事,他又該對誰說。
眼前這對男女,給了他生命,一個卻棄之不管,一個卻愛恨參半,這樣的父母對他來說,有沒有其實真的已經(jīng)不再重要。
扶著秋宛墨站穩(wěn)后,他馬上抽回手,目光四下打量著這間房子,卻始終不看她,“我會給你一筆錢,你去買套好一點的房子,搬離這里,另外……你告訴秋然之,燒傷整形雖然不是我主攻的方向,但是,他如果有這方面的需要,可以隨時來找我,我會介紹世界一流的醫(yī)生給他。”
說著,他頭也不回的朝門外走去。
“安兒,你真的這么恨媽媽嗎?連看都不想多看一眼……”秋宛墨帶著哭腔的聲音從身后傳來。
慕安之頓了腳步,沒回頭,也不知道過了多久,他才輕聲嘆了口氣,“我不恨你。”
秋宛墨正要長長松一口氣,門檻處的人又補充道:“因為不在乎,所以不恨。”因為徹底被傷到了,所以不在乎了,自然也就不恨了。
這句話,對滿懷希望得到慕安之原諒的秋宛墨來說,無異于晴天霹靂,上下唇角,劇烈顫抖著,半晌沒能發(fā)出聲音。
“你放心,我保證沒人會動你們一根毫毛。”慕安之再次抬起腳時,想起來什么,意有所指的說了這么一句。
他終究沒有心狠到那個地步,身后的女人,給他的溫暖雖然才短短的七年,但是,卻讓他畢生難忘。
“安之,你給我站住!”慕海生氣得不行,對自己的兒子厲聲怒吼。
“還有事?”慕安之如他所愿再次停下腳步,沒回頭,沒人知道他現(xiàn)在是什么表情,那張清俊倜儻的臉是不是還一如既往的鎮(zhèn)定自若,波瀾不驚。
“從小我怎么教你的,對敵人的半分仁慈,就是對自己一百分的殘忍,你可別忘了東郭先生被狼咬的故事。”慕海生恨鐵不成鋼的怒瞪著自己的兒子。
空氣仿佛一下子被人抽干,三個本是一家人的人,各自站在自己的位置上,沒人輕易動一下,也沒人輕易開一次口。
最后,慕安之還是轉(zhuǎn)過了頭,瞪大眼,牢牢看著自己的一對親生父母,如他所說那般,因為不在乎,所以不恨,所以他的眼睛依然是純凈的黑色,絕然不見平時情緒波動大時的粉藍色。
“我的話就說到這份上,你們兩個好自為之!”慕安之說著,真的沒有再作任何一秒停留,大步朝前,飛快離開。
一出花氏的大門,已有司機在那里等著,坐上車,當陳婷婷問容顏去哪里時,容顏愣了下,拿出手機打電話給慕安之,和上午一樣,他的手機再次關(guān)機了。
陳婷婷就緊鄰她而坐,聽的清清楚楚,看容顏眉頭緊鎖,拿手機的手越來越用力,都看到發(fā)白的指關(guān)節(jié),忍不住小聲提醒道:“慕夫人,慕先生的手機或許是沒電了,你知不知道慕先生大概是去見誰了,可以打電話問問那個人的地址。”
真是一語驚醒夢中人,容顏馬上點開通訊錄,上下翻找慕海生的電話,很快,她失望了,她根本沒有存過慕海生的電話。
慕海生聽楚衛(wèi)國說慕海生也在a市,臉色驟變,說明他肯定是去找慕海生了,而慕海生放棄丟下官場上的事,在a市逗留,絕對不止勸說她和慕安之復合一件事那么簡單。
想起慕安之說的對慕海生的了解,有股陰森森的涼意從腳底直朝渾身亂竄。
看容顏臉色越來越凝重,陳婷婷又說:“慕夫人,你要實在不知道,我覺得我們不妨聽慕先生的話,在花氏等他回來。”
不要你找我,我找你,到最后,誰也找不到誰。
容顏打了個哆嗦,唇角有點發(fā)白,“我有點冷,你幫我上去拿件外套。”
陳婷婷從部隊復員后,一直干的保鏢,自然看的出容顏這是支走她的借口,本來她是可以裝聾作啞的,但是,想到慕安之反復叮囑的,要讓她身心愉悅,猶豫了一下,還是聽她的話,下了車。
容顏看她一下車,馬上關(guān)上門,吩咐司機開車。
當司機問她去哪里時,她極不耐煩的吼了句,“你只管朝前開,其他的不要多問。”
司機被唬到了,油門一踩,出了大門,隨便朝右面一打,就加大油門朝前開去。
陳婷婷在原地愣了幾秒后,掏出手機撥通里面的一個號碼,電話那頭傳來的聲音和剛才聽到的一樣,她考慮了一下,把容顏所去的方向,發(fā)短消息過去后,就轉(zhuǎn)身上了樓。
像秘書這樣安穩(wěn)又充實的工作,雖然做了沒多久,她卻已經(jīng)深深喜歡上,已經(jīng)決定好,干完慕安之這單,她就去保鏢公司離職,然后去上個電大,給自己充好電后,找個穩(wěn)定的秘書做做。
當車飛速朝前開時,容顏心里荒蕪一片,越來越大的惶恐從心間掠過,她擔心慕安之真會出了什么事。
拿出手機,再次撥打他的號碼,話筒里傳來的依然是那個冰冷的錄音。
掛完電話后,她再次點開通訊錄,現(xiàn)在她沒辦法了,只能找楚衛(wèi)國。
電話響了很久,楚衛(wèi)國才接聽,似乎是怕驚嚇到她肚子里的孩子,聲音格外溫和,“喂,丫頭,在新華書店,怕吵到其他人,手機開震動了,才聽到,有事嗎?”
容顏猶豫了一下,“舅舅,你有爸爸的手機號碼嗎?”
“怎么忽然想起要他的號碼?”楚衛(wèi)國隨口接下話,頓了頓,不知想到了什么,口氣半曬,“你不會是想讓他給孩子起名字吧?”
不帶這樣的,明明說好他的小小外孫,名字由他起,怎么轉(zhuǎn)眼就改主意了。
“舅舅,你誤會了,只是打安之電話,他關(guān)機了,所以才想問爸爸的電話。”容顏忙解釋。
在她心里,和慕海生相比,她其實一直更喜歡敢愛敢恨,為一個女人堅守著,一輩子都沒結(jié)婚的楚衛(wèi)國。
正所謂“易得無價寶,難得有情郎”,其實當年如果秋宛墨選擇的是楚衛(wèi)國,今時今日,她或許依然能保持年輕時的絕代風華,能姿態(tài)雍容的坐在格調(diào)高雅的咖啡館里品著咖啡。
可惜……
腦海里忽然閃過兩張明明是同一個人卻已經(jīng)截然不同的臉,心里不由有些傷感。
如果讓一直為秋宛墨堅守著內(nèi)心那份美好愛戀的楚衛(wèi)國知道了心目中的女神,其實沒死,而且已經(jīng)被生活摧殘成了這樣,心里不知道是何種滋味。
“什么?”電話那頭,聽容顏說慕安之手機關(guān)機了,楚衛(wèi)國不管自己正在禁止喧嘩的書店里,直接一嗓子,“這么關(guān)鍵時刻,那混蛋小子,居然敢離開你!”
容顏徹底無語,“舅舅,你誤會了,他沒離開我,只是去武警部隊有點公事。”
“什么公事現(xiàn)在都沒你重要,你等著啊,舅舅馬上給你送點心回來。”楚衛(wèi)國絮叨著就要掛電話。
慕安之,你這混蛋臭小子,看到你非要揍一頓,讓懷孕的妻子為自己擔心,有這么為人丈夫的嗎?
容顏急急忙忙喊住他,“舅舅,我不餓。”
“丫頭,你不餓,說不定肚子里的孩子餓了,舅舅知道有家手推餛飩很不錯,馬上給你買了送去。”他這是在替臭小子討好容顏。
“不……”容顏剛想開口,那頭人已經(jīng)掛了電話,在電話掛斷前,容顏只聽到不斷有,“臭小子,混小子……”一類抱怨的詞迸出。
說楚衛(wèi)國是老小孩,其實一點都沒錯,容顏無語的嘆了口氣。
司機朝反光鏡看了一眼,裝著膽提醒道:“夫人,再朝前開就出城上高速公路了。”
容顏斂了斂眉心,腦海里忽然想起一件事,問司機,“你知不知道哪里有黃泥?”
司機想了想,“本市只有一個地方有黃泥,那個地方因為在解放時期盛產(chǎn)黃泥,被人稱為黃泥頭,夫人怎么忽然想起那里。”
那個地方,現(xiàn)在居住的可都是窮人。
猜測的事被證實后,容顏的聲音有點顫抖,“去黃泥頭。”
說來真的很湊巧,要不是慕安之以前在她面前反復提到過秋宛墨的才情,她也不會在病房門口仔仔細細打量她那么久,以至于連她鞋邊上沾的泥土顏色都格外記憶深刻。
一路過去,感覺自己離慕安之越來越近,容顏心里馬上平靜了下來。
車停到黃泥頭的村口,司機轉(zhuǎn)過身看著容顏,面露難色,“夫人,里面的路很窄,車開不進去。”
容顏打開車門,“你就在這里等著,我自己進去。”
真正走進村口,容顏才知道這個世界上的貧富差距是多大,這里基本沒有樓房,統(tǒng)一是那種平房,還是泥巴壘砌來的,如果不是親眼看到,打死她也不相信繁華到至極的a市,會有這么貧瘠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