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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個六七歲渾身是泥巴的孩子瞪大眼睛,好奇的看著這個渾身干凈,衣服漂亮的女人,“阿姨,你是從城里來的嗎?”
容顏愣了下,蹲到她身邊,從包里拿出一根棒棒糖,“小朋友,給你吃糖?!?
小女孩眼睛露出渴望,猶豫了一下,還是怕生的搖搖頭,“謝謝阿姨,我媽媽說了不能隨便吃別人的東西?!?
容顏笑了笑,拿出手帕替她擦了擦幾乎看不本來模樣的小臉,“你給阿姨帶個路,然后阿姨給你棒棒糖,是你幫了阿姨的忙,這就不叫隨便吃別人的東西。”
棒棒糖的誘惑力實在太大,小姑娘拿過棒棒糖,一蹦一跳的就在前面給容顏帶路。
容顏讓她帶自己去村上常年戴著面具的哥哥家,小姑娘不疑有他,把容顏很快帶到了一間破舊平房前。
摸了摸小姑娘的頭,說了聲謝謝,她就朝眼前的平房走去。
門沒關嚴實,她剛想敲門,沒想到,手才放到門上,門就打開了。
陳舊的大門發出刺耳的“吱呀”聲,一股霉陳味撲鼻而來,容顏捏了捏鼻子,讓自己盡快習慣后,就朝屋子里走去,“有人嗎?”
容顏發誓,她長這么大,從來沒看到這么頹廢的人。
一個穿著灰色衣服的女人,不顧地面上還有水漬,癱坐在地上,目光無神,仿佛……死人一樣。
容顏壯著膽走進一點,當看清那人是誰,“秋阿姨!”她一聲驚呼,馬上上前攙扶她,“地上涼,有什么事,起來再說?!?
“你是……”隨著耳邊傳來的驚呼,胳膊上溫暖的外力,秋宛墨也朝容顏看去,她也很快認出了她,“你是安之的媳婦?!?
容顏點點頭,“嗯,我是,地上涼,先起來再說。”
“不,我不起來?!鼻锿鹉詺埶频膾暝屪约豪^續坐在坑坑洼洼的地面上,“像我這樣的母親,已經不配再出現在兒女面前,慕海生說的對,我該死,早在二十九年前就該死了!”
容顏怕推搡時,傷到肚子里的孩子,也沒再去拉她,半蹲到她身邊,深深看著她的眼睛,無情的歲月雖然讓她眼珠開始渾濁,但,通過輪廓還是依稀能看出她年輕時的絕色。
“你是個好母親,兩個都是你的兒子,要你做抉擇,真的很難。”容顏真心實意的說:“這件事,如果發生在我身上,或許我也會這樣做。”
正常和殘疾兩者間,一般人都會選擇同情后者。
“你真的這么認為?”秋宛墨毫無光澤的眼睛,瞬間發出一種重燃希望的光。
“真的?!比蓊伜芸隙ǖ狞c點頭,“有什么話,先起來再說?!?
她再次去拉秋宛墨,這次她沒再掙扎,順在容顏的外力站了起來。
“好孩子,能娶到你,真的是安兒的福氣。”整個屋子里唯一一張可以用來招待客人的凳子,已經被摔壞,秋宛墨拉著容顏坐到了床邊。
由始至終,她一直緊緊拉著容顏的手,仿佛在拉著救命稻草。
慕安之走后沒多久,慕海生也跟著走了。
她忘不了,慕海生居高臨下看著她時,說出的冰冷無情的話,“很感謝你給我生的這個好兒子,看在這件事的面子上,我不和你計較其他,你告訴那個野種,如果他妄想再傷害我慕海生的兒子,等著他的就是看不到明天的太陽!”
容顏能感覺的出,她手心因為常年勞作的粗糙,毫不嫌棄的摩挲著她手心的老繭,“能嫁給他,更是我的福氣。”
“好孩子,給你看樣東西?!鼻锿鹉鋈幌肫鹆耸裁?,放開容顏的手,打開床邊,現在已經基本看不到的那種老式箱子。
她彎腰從里面翻著東西,很快,懷抱著一樣東西,再次坐到容顏身邊。
等她打開一層層包裹在上面的布,容顏這才看清,她拿的是本相冊。
“你看,這是安兒剛出生時的照片,可愛吧,別看他們是雙胞胎,分量一點都不比那些單胞胎輕,他足足有六斤二兩呢?!?
容顏看著一張張記錄慕安之的黑白照,眼底閃過溫柔的笑意。
“看這張,那是他剛滿一百天時拍的,還非要自己擺個造型?!鼻裢鹉址^去一頁,慢慢的,溫柔的解釋的每張照片拍攝的時間,還有照片上小人兒發生的趣事。
“他小時候可愛笑了,隨便一逗,就能咯咯咯的笑個半天?!比蓊佔屑毬犞ǘ粗掌峡蓯鄣綐O點的小人兒,還真不要說,容顏真發現,每張照片上的小慕安之都在笑。
相冊上的照片定格在他七歲時的模樣上,看著照片上笑意盎然的小男孩,再想到現在不茍言笑的大男人,容顏只覺得心里一陣發酸,如果秋宛墨能一直伴隨著他長大,說不定,現在的慕安之會是隨便一逗就能開懷大笑的人。
秋宛墨擦了下眼角,“離開安兒的時間越長,我越是想念他,于是每天晚上都會偷偷的拿出他小時候的照片看看,可是我真的沒想到,有一天會被然兒發現,他追問我照片上的人是誰,我只能告訴他,當他知道安兒是他哥哥后,他就開始心里不平衡……”
容顏不知道怎么安慰她,知道有些事她憋在心里的時間太久,需要發泄出來,摟著她的肩膀,輕輕拍了拍。
邱宛墨繼續自言自語,“我真的沒想到,然兒會想著去殺他的哥哥,早知道這樣,當初,我寧可……”
“你寧可看著我被活活燒死,還是把我丟在孤兒院放任不管!”冰冷而無情的聲音忽然打斷她。
邱宛墨忘了擦眼淚,抬頭朝門口看去,重新戴上面具的秋然之,渾身散散發陰戾之氣,正大步朝床邊逼近。
“然兒,你要干什么?”等容顏感覺出危險,已經晚了,脖子處傳來劇痛,然后眼前一片漆黑,她朝床上倒去,秋宛墨看著被打昏過去的容顏,一聲驚呼。
“你管不著!”秋然之狠狠瞪了母親一眼,兩只鐵一樣剛硬的胳膊,輕而易舉的把床上人抱了起來。
“然兒,她是你的嫂子,你不能這樣啊?!鼻裢鹉诤竺孢呑愤吔校上?,接二連三發生了那么多事,從早到現在她米粒未進,早沒了任何力氣,最后跌倒在門檻上,眼睜睜看著自己的小兒子開始自己瘋狂的報復。
冤孽啊,都是冤孽,邱宛墨用力垂著地面,發出類似哀嚎的嗚嗚聲。
電話響起時,慕安之正邊開車,邊想著等會買點什么點心回去給自己的小妻子吃,最近發生的一系列事,雖然影響了他的心情,但是,只要一想到他的小妻子,就幸福滿滿。
以為是容顏,看都沒看號碼,直接按下耳麥。
電話那頭傳來的不是那聲半嗔的“慕安之,你怎么還不回來?”落到耳膜上的是一個熟悉的哭泣聲。
“怎么了?”慕安之忍著耐性問,不會秋然之覺得自己給的錢少,讓秋宛墨打電話多要些吧。
“安兒……然兒……剛才回來……把……顏顏給……帶走了。”
“什么?”慕安之后背一僵,腳直接朝油門踩下去,一張俊臉瞬間陰冷,“你剛才說什么,秋然之把顏顏帶走了!”
“是的。”秋宛墨前言不搭后語的把發生的一切斷斷續續重復了一遍。
沒等她說完,慕安之就掛了電話,手握緊成拳,用力朝方向盤打去,秋然之,你要敢動顏顏一根毫毛,我一定扒了你的皮。
這時又有電話進來了,慕安之瞥了眼,是楚衛國,他本來不想接,但是電話很有耐性的一直響。
“你這混蛋小子,這個時候倒知道開機了,你知不知道丫頭打你電話關機有多著急……”不等慕安之開口,楚衛國在那頭對著他就是噼里啪啦一通亂罵。
慕安之本就心煩到了極點,被他這么一激更是不甚其煩,“黎叔,顏顏都不見了,你不要再跟著亂摻乎了!”
“什么?”楚衛國愣了下,“丫頭不見了?為什么不見了,你們不是已經和好了嗎?安之啊,女人本來就要哄,何況還是懷孕的女人,你怎么能氣她呢,我告訴你啊……”
“她被別人劫走了?!毕氲角锶恢膯市牟】瘢桨仓曇趔E然一凜。
“你在哪里,我馬上去找你?!背l國不愧曾是特種部隊精英中的精英,遇到突發事件比誰都冷靜,這次他沒再驚叫,而是快速反應過來,了解事情的前因后果后,快速救出容顏。
小孫孫還這么小,可是經受不起一點驚嚇的。
“我馬上去黃泥頭,我們在那里匯合?!蹦桨仓f完這句就掛了電話,調轉車頭,再次朝黃泥頭開去。
余光朝放在儀表臺上的手機看去,看到一條未讀的短消息,點開,飛快瞥了一眼,臉色變得更難看。
“大哥,這個女人真的是慕安之的婆娘?”聲音帶著明顯的不置信,慕安之長的比女人還好看,怎么娶個老婆,姿色會這么一般。
秋然之狠狠瞪了他一眼,“別在這里廢話,快去門口看看刀疤來了沒有,要上等一會讓你第一個?!?
猥瑣男吧唧了下嘴,“這樣的貨色,還大著肚子我可不感興趣,再者說了,如果她真是慕安之的婆娘,我可不敢上?!?
在他們黑道里,對慕安之其實有個玉面修羅的封號,那個人的女人,借給他一萬個膽子也不敢碰一下。
他嘀咕的話,一字不落全部落到秋然之耳朵里,他抬起腳,就狠狠朝猥瑣男踢去,“媽的,再廢話,老子第一個滅了你?!?
“大哥我錯了,求你饒了我?!扁嵞形嬷亲拥乖诘厣?。
“滾!”秋然之咬著牙對他就一個字。
靜謐的密室里只剩他和床上昏過去的女人,他走了過去,撩起女人垂在額前的碎發,仔細看著。
的確,這個女人并非絕色,頂多算很清秀,靈氣干凈而已。
如果不是四年前,他乘慕安之不在時,假裝成他,背對著她,享受過她的照顧,也會和其他人那樣想,這樣的女人,大街上隨便一抓就是一把,有什么值得留戀的。
想起她掉路懸崖時的絕望,秋然之心里莫名其妙的升起一股煩躁,不再看床上人,大步朝門外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