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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段容顏被推下懸崖的經(jīng)歷，似乎成了他心里最自責(zé)最愧疚的地方，話停在那里，他不忍再說下去。

容顏輕輕摸了摸他精致的輪廓，盡自己一點綿薄之力安慰道：“沒關(guān)系的，都過去了，當(dāng)時有你做的屏障在，其實我也沒感覺到什么痛?！?

慕安之伸出手，以自己的大手覆蓋在容顏的小手上，深情又專注的看著她，“即便當(dāng)時以為你肯定活不了，卻依然要讓你誤以為是我對你見死不救，可見他有多恨我，這段時間，你要格外注意安全?！?

容顏點點頭，“你也一樣?！彼趺炊纪涣饲锶恢哌^她身邊，渾身暴露出來的濃濃的戾殺之氣。

過了一會兒，容顏想起另外一個疑惑，“你說，爸爸知不知道這件事？”

“哪件事？是二十年前她根本沒死？還是當(dāng)面被毀容的秋然之依然活著？”慕安之自嘲地勾起唇角。

“不說了。”容顏從他腿上站了起來，“時間不早了，記者見面會快開始了。”

“老婆，如果我告訴你，當(dāng)年的那把火，是有人故意把秋然之的臉燒毀的，你信嗎？”慕安之悶悶的聲音從身后傳來，容顏不由頓住了腳步，條件反射的反駁，“怎么可能？”

“這有什么不可能的，我是他的兒子，和他一起生活了二十多年，他是什么樣的人，我很了解?！蹦桨仓叩剿磉?。

容顏徒然瞪大眼，想起慕海生來勸她和慕安之和好時的慈父樣，不由搖搖頭，“我感覺的出，他是個好父親?！?

“好父親？”慕安之嗤鼻冷笑，“那也要看是對誰的孩子了，對自己的孩子當(dāng)然是好父親，對其他人的，說不定連禽獸都不如?！?

他說這番話是，手不由用上力氣，抓的容顏生疼，她知道這個男人現(xiàn)在滿腹的心煩，強(qiáng)忍著隨他這樣拽著。

容顏沒有搭話，忽然想起一開始搬到部隊里的那個叫洪亮的小男孩，原來這個世界上的人，不管是多位高權(quán)重在血脈上，都是那么自私。

等慕安之和容顏十指緊扣，走進(jìn)會議室時，一幫早在那里等的記者，發(fā)出一片嘩然。

“不是說離婚了嗎？怎么又一起出現(xiàn)了？”

“我怎么知道，看樣子，還很恩愛?！?

“啊！”有觀察入微的女記者當(dāng)看到容顏微微隆起的小腹，發(fā)出一聲驚呼，“離什么婚啊，連孩子都有了，估計又被其他人給誤導(dǎo)了，我今天本來要去采訪柳玉盈的，現(xiàn)在倒好，兩頭沒著落，這個月的獎金又要泡湯了?！?

容顏不習(xí)慣這樣的鎂光燈，從走進(jìn)會議室的門開始，就一直悶著頭，直到在會議室的主席位置上坐下，仍然沒有抬頭。

忽然耳邊傳來一聲熟悉的聲音，“丫頭?！?

容顏心里一喜，抬頭看去，和慕海生一起離開的楚衛(wèi)國正坐在她邊上，對她擠眉弄眼。

“舅舅，你怎么來了。”

楚衛(wèi)國一雙老眼瞬間散發(fā)出威懾的光，冷冷打量下座的，各懷心思的記者，聲音猛然提高，“我是ay的總裁，這個時候有人誹謗我辛辛苦苦創(chuàng)下的事業(yè)，我怎么還能做事旁觀，置之不理！”

耳尖的記者早聽到容顏驚呼出口的那聲“舅舅”，一幫記者面面相覷后，忽然覺得今天算是白來了，典型的是被人誤導(dǎo)了，什么關(guān)于慕安之的爆料，通通都是騙人的。

本來預(yù)計至少要一個半小時的記者會，結(jié)果開了十分鐘不到，當(dāng)楚衛(wèi)國深情款款的說著要把“ay”交給自己的外孫媳婦打理時，記者猶如一盤散沙，來的快，去的也快。

等一幫記者群涌而散后，容顏轉(zhuǎn)過身，興高采烈得拉著楚衛(wèi)國的手，“舅舅，你什么時候來的？”

楚衛(wèi)國朝她的小腹看去，眼光在瞬間溫和了許多，“我的小小外孫啊，幾個月了？”

容顏有些不好意思的低下頭，“兩個多月了。”

“你個混蛋小子，你是不是早知道丫頭懷孕了?！弊屓蓊仜]想到的是，剛才還激動無比的楚衛(wèi)國，轉(zhuǎn)眼朝她身邊的男人怒瞪而去，“以后要再敢讓丫頭受半分委屈，我非宰了你。”

慕安之微微笑了笑，“黎叔放心，我一定會好好照顧她的?！?

楚衛(wèi)國很滿意的點點頭，收拾眼前的資料時，忽然想起了什么，“對了，你爸爸也在a市，你知不知道？”

慕安之面色一僵，“我不知道?！?

“他沒打電話給你嗎？”

慕安之臉色越發(fā)難看，搖搖頭，“沒有?！?

看他的臉色，容顏就知道他在擔(dān)心什么，為了不讓楚衛(wèi)國的無厘頭打斷他的思緒，轉(zhuǎn)過身，和他聊起天，“舅舅，我和安之商量好了，這個孩子的名字可是一定要你取的。”

“孩子的名字真的讓我起啊？”楚衛(wèi)國果然激動了，沒再盯著慕安之，撓頭抓耳，開始在腦海里翻騰好聽又有意義的詞語。

出了會議室，楚衛(wèi)國著急著走了，他要趕著去新華書店買本詞典，好好的為他的小小外孫取個好名字。

目送他離開后，容顏才轉(zhuǎn)身看向身邊的男人，看他臉色不大好，容顏不由有些擔(dān)心，“安之，你沒事吧？”

“我沒事?！蹦桨仓?dāng)科鹚季w，朝容顏勉強(qiáng)笑笑，“好好在辦公室呆著，哪里也別去，我有點事要去處理下，晚上過來接你一起吃晚餐?！?

容顏很乖巧的點點頭，“嗯，你自己要當(dāng)心點?！?

慕安之走后，容顏根本沒心思坐在辦公室里，半是為他擔(dān)心，半是心底莫名其妙涌起的越來越大的惶恐，走到落地窗邊朝天際看去，剛才還碧空萬里的天，被一片黑壓壓的云覆蓋住了，似乎也在預(yù)示著什么。

容顏不迷信，更不相信鬼神之說，但是，這一刻，因為知道了慕安之那么多的事，她心里的不詳?shù)念A(yù)感，一波接著一波撞擊到心里。

不行，她不能坐在這里等著他的到來，而應(yīng)該不管前面密布著什么荊棘都要一同前往，。

打定主意，她就打開門朝外走去，才走出兩步，身后傳來陳婷婷的聲音，“慕夫人，您要去哪里？”

容顏被她的稱呼驚訝了下，不過，這次卻沒有以往任何一次的反感和嘲笑，她很喜歡這個稱呼，“我出去一趟?！?

“可是慕先生說了……”陳婷婷面露難受。

容顏冷哼一聲，轉(zhuǎn)過身看著她，“怎么了，他難不成告訴你我連出去的自由都沒有?！蹦桨仓吡丝煊邪雮€小時了，不想再浪費時間，她故意扭曲事實，夸大其詞。

陳婷婷擺手解釋，“不是的，慕先生是讓我一定要跟著你?！?

容顏低頭摸著肚子想了想，“嗯，你想跟就跟著吧。”為了肚子里的孩子，身邊多個有拳腳的人，總歸是好事。

“來了，你這孩子又忘了帶鑰匙?！鼻瞄T聲傳來，秋宛墨正在洗衣服，沾滿泡沫的手隨意在圍裙上擦了擦，就跑去開門，她以為是賭氣而走的小兒子，卻沒想到……

當(dāng)看到門口站著的容貌已經(jīng)有所改變，也越發(fā)尖銳威嚴(yán)的，但，只一眼馬上也能認(rèn)出的男人，瞳孔放大，條件反射地朝后退去，“你……你怎么來了？”

慕海生站在門口，面無任何表情，“這么多年不見，不想請我進(jìn)去坐坐嗎？”

秋宛墨微微窘迫，“里面很簡陋，怕你不習(xí)慣。”

“你都這樣過了二十多年，我有什么不習(xí)慣的?！蹦胶Ｉf著，大步走進(jìn)屋里。

如秋宛墨所說，這里的確很簡陋，墻面全部發(fā)霉脫落，前兩天的那場雨，讓這個方寸之大的地方，至今還有小水塘。

這樣的房子，真的很難想象能住人。

“你先坐，我去給你倒茶?！鼻锿鹉D(zhuǎn)身朝廚房走去，一個不當(dāng)心絆倒一張椅子。

“不用忙了，我坐一會就走?！蹦胶Ｉ沉怂谎?，看她摔在地上，并沒去扶的意思。

秋宛墨忍著手心的劇痛，看向二十多年沒見的丈夫，“你來找我有什么事？”

“我來是想告訴你，不要讓那個野種心懷什么登入我慕家門的希望，我慕家，只有慕安之一個兒子?！蹦胶Ｉ粗?jīng)是自己妻子的老年婦女，看著她眼角的褶皺，不再有光澤的藍(lán)眼珠，眼底閃過厭惡，“我真沒想到了，為了個野種，你棄親生兒子這么多年不顧，如果不是因為你的詐死，他不會怨恨我這么多年，性格也不會像現(xiàn)在這么冷?！?

“哈哈……”秋宛墨直勾勾地看著慕海生，忽然狂放大笑，笑到眼淚都滾了出來，“慕海生，什么叫野種，什么叫親生，兩個兒子都是我生的，在我看來都是我的親生兒子?！?

“話說回來，那個野種的命還真是大，當(dāng)年那么大的火，居然只把他的臉燒到變形了?！蹦胶Ｉ唤?jīng)心地說。

“你說什么？”秋宛墨似乎是想到了什么，唇角開始劇烈顫抖，支撐著從地上爬起來，“難道當(dāng)年我故意放出的那把根本燒不到搖籃上孩子的火，是你動了手腳？”

難怪，兩個睡在一起的孩子，一個渾身是火，被燒的面目全非；一個卻仿佛被火絕緣了一樣，安然無恙。

慕海生不答反問，“不然你覺得事情怎么會那么湊巧，兩個孩子明明睡在一起，怎么會一個被燒的面目全非，一個卻完好無損。”

“為什么？”秋宛墨的心仿佛被人挖來出來，空出的那個洞，鮮血汨汨流出，聲音暗啞，仿佛在承受不能承受之痛，“當(dāng)年……那件事，你明明是不在乎的。”

“你錯了，一開始我不在乎，是以為你遭到人強(qiáng)暴了，后來等我知道你是心甘情愿的，我就覺得你罪無可恕，最可恨的是你居然打算把我慕家的種也私自帶走！”慕海生咬緊牙關(guān)，說著每個字。

他打量著頭頂?shù)倪B雨都擋不住的瓦片，眼底迸出不耐煩，“如果不是我察覺的早，我的兒子，也會是在這里生活二十多年！”

“慕海生，那時的你在官場上已經(jīng)混得小有成就，即便和我離婚也能馬上找到年輕貌美的，你為什么那么殘忍的要毀掉一個孩子的面容，害他一輩子沒法見人，即使他不是你的兒子，你也沒必要那樣對他！”

秋宛墨早泣不成聲，她對慕海生已經(jīng)沒有任何感情，是愛，是恨，這么多年，早被磨的消失殆盡了，她可憐她的兩個兒子，作為母親，哪一個她都虧欠。

“你真以為我不知道你詐死的事嗎？”慕海生看著秋宛墨痛苦，沒有半分放過她的意思，看著她的眼睛，嘴角勾起，越發(fā)殘忍的說道：“你這樣臟的女人，已經(jīng)不配再做我慕海生的妻子，更不配再做我兒子的母親，我給你最大的懲罰就是，要看著隱姓埋名的你，怎么把那個面目全非的野種養(yǎng)大。”

秋宛墨渾身抖如篩糠，“怎么可能，你怎么可能會知道。”

當(dāng)年的事，在眼前一閃而過。

她一直以為慕海生不知道小兒子不是他的事，可是她心里又害怕，于是想出了個放把火，乘亂帶著兩個兒子獨自生活的念頭。

火是放了，但是，明明只是一件破衣衫的火苗，到最后也不知道碰到了什么演變成了熊熊大火。

悲劇發(fā)生了，她的小兒子在那場大火里被燒的面目全非，憑她當(dāng)時在衛(wèi)生局的地位，她騙慕海生小兒子被燒死了，實際是把他送到了另外一家醫(yī)院里藏了起來。

她帶著完好無損的慕安之回到了慕家。

那段時間，每每看著健全的大兒子，心里總無比想念殘疾的小兒子。

終于，當(dāng)慕安之七歲時，她下定了一個主意，借一次事故，讓自己徹底消失，然后全心全意的去照顧小兒子。

凹下去的眼睛，空洞而無力，已經(jīng)很難看出當(dāng)時那對令人稱羨的粉藍(lán)色瞳仁，“慕海生，二十多年過去了，你和我之間早已沒有任何瓜葛，請你離開這里。”

她秋宛墨再怎么被歲月折磨的風(fēng)華不在，骨子里的傲氣還在。

慕海生眼一瞇，轉(zhuǎn)眼已經(jīng)站到秋宛墨身邊，單手扣住她的下頜，死命的扣著，讓她快喘不過氣來，“秋宛墨，事情沒有你想的那么輕松，你的野種居然想害我的兒子，你說我這次怎么可能會放過他！”

“不！”秋宛墨眼眶里有眼淚蜂擁而出，渾身顫抖著，嘴唇翕動，不斷喃喃，似哀求，似懇求，“不，慕海生這都是你和我之間的恩怨，和孩子無關(guān)，求你……求你放過他！”